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怕我。

秋深之后天气冷得很快。肖战体质偏寒，Omega在冬季的信息素会变得格外敏感，稍有波动就烧得后颈通红。王一博注意到后默默把公寓的暖气开高了两度，又在卧室里添了条厚毛毯，每晚睡前先把毯子烘热了才让他裹进去。

那个周末傍晚下了一场冷雨。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王一博捧着平板看项目资料，肖战靠在他身上翻一本摄影集。窗外雨声沥沥的，茶几上搁着两杯热红茶，蒸汽袅袅地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打着旋。

肖战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照片拍的是海边的旧码头，木桩上拴着褪色的绳索，远处夕阳将沉未沉。他忽然想起海边小院那个黄昏，王一博靠在他怀里，两个人被夕阳烧成一团模糊的暖色。那天的茶凉了他都没注意，只记得Alpha的呼吸透过衬衫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看什么？"王一博从平板后面偏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挪到那页照片上，"这个码头……像南边那个？"

"嗯。"肖战合上影集，侧过身子把脸埋进他肩窝，"一博。"

"嗯？"

"……没什么。"

王一博把平板放下，两只手从两侧拢过来抱住他。Alpha的体温隔着毛衣传过来，暖融融的，雪松味安安静静地包裹着他。肖战闭着眼，Omega信息素不自觉地往外渗了一点，被Alpha温柔地裹住，两股气息在暖黄的灯光下缓缓融在一起。

"你最近老是这样。"王一博的手掌搭在他后脑轻轻揉着，声音放得很低，"叫我又不说话。"

肖战没应。他想说的太多了，但没有一句是可以开口讲的。

王一博停了停，忽然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头顶，然后沿着发际线慢慢往下，嘴唇蹭过眉心、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方。他没有亲下来，只是用鼻尖轻轻碰着肖战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地拂着彼此的脸颊。

"战哥。"他轻声说，"你心里有事，你不说。我不逼你。但是……"

他凑近了，把额头抵上肖战的额头。Alpha的气息从雪松里渗出一丝极淡的甜——肖战辨认出来了，那是快乐与满足时信息素才会有的味道。王一博现在明明是担心着他，但依然因为离他这么近而满足着。

"但是什么？"肖战的声音有点哑。

"但是你能不能多叫叫我？"王一博的嘴唇蹭过他的唇角，"你叫我的时候，我特别高兴。"

肖战抬手捧住他的脸，把这个欲落未落的吻落实了。嘴唇贴上去的时候Alpha的身体微微颤了颤，然后整个人压过来把他抵进沙发里，吻得又深又急。雪松味浓烈地漫开，Omega的甜橙被裹在其中，烧灼着交融着，从唇舌一路蔓延到后颈。

王一博的嘴唇离开他的唇，沿着下颌线往下游移，温热的触感滑过喉结、锁骨，最后落在后颈腺体上方。Alpha的呼吸滚烫地扑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舌面轻轻舔过腺体边缘时肖战整个人弹了一下，Omega信息素瞬间失控地涌了出来。

"一博……"他的声音碎得不成句。

"不标记。"王一博含混地说着，嘴唇还贴着他的腺体，每说一个字带起的震动都让肖战浑身发软，"我说了不标记，别怕。"

但他的吻在腺体上流连得太久了。Alpha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刺破那层皮肤，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进去，永久地占有这个Omega。肖战能感觉到他的牙齿轻轻磕在腺体表面，一下，两下，每一次都像要咬下去又硬生生收住。

王一博的身体在发抖。他撑在肖战身侧的手臂肌肉绷得如铁，额角的汗滴落在肖战颈窝里。肖战的Omega本能尖叫着想要那一下——被标记，被占有，被彻底属于这个Alpha——但理智在最后一秒回来了。

"一博。"他伸手攥住王一博的头发，轻轻往后拽了拽。

王一博停住了。他抬起脸来看肖战，眼睛是暗沉的、潮湿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水光。Alpha的喘气声粗重地撞在两个人之间窄窄的空气里。

"……对不起。"王一博把脸别开，信息素猛地收敛回去，"我过火了。"

肖战躺在沙发上看着他，Alpha跪在他身侧，肩膀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痉挛着。那双圆圆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最底下压着一层湿漉漉的委屈。

肖战坐起来，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拇指擦过王一博的嘴角，触到一点湿意。

"你不用道歉。"肖战说。

王一博看着他不说话。Alpha的信息素收敛得太干净了，雪松味淡得像要消失一样。肖战知道这是他在惩罚自己——越界了，就把自己收回去，连信息素都不敢放了。

肖战心里酸得厉害。他倾过身去吻了吻王一博的眼角，然后嘴唇贴着他的眉骨轻声说："我没有怪你。你每次收信息素我都知道。苦的。"

王一博的眼睫颤了颤。他慢慢抬起手环住肖战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声说了一句什么。太轻了，肖战没听清。

"什么？"

"我说……"王一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怕我。"

肖战的指尖顿在他后脑的发丝间。灯光的暖意笼着两个人，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他低头看着怀里Alpha的头顶，看见他发旋处有一小撮翘起来的碎发，看见他耳廓泛着克制过度的薄红。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南城那个出差的夜晚，王一博微醺地攥着他的手腕说"你能不能别躲那么明显"。那时候他的眼睛里也是这种湿漉漉的、小心翼翼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我不怕你。"肖战终于说。他把嘴唇贴在王一博的发顶上，声音很轻很轻，像怕被谁听见，"我怕的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王一博猛地抬起头。他盯着肖战，眉头紧紧蹙着："走？走去哪儿？"

肖战被他那双蓦然警觉起来的眼睛刺得一缩。Alpha的信息素瞬间浓烈起来，雪松味裹着慌乱和一点被点燃的不安，将他整个人罩住了。

"没有。"肖战下意识摇头，"我是说……"

他说不下去了。六年了，他藏了六年。这次差一点点就说漏了嘴。

王一博直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Alpha的目光变得锐利，那种平时在他面前从不出现的审视感此刻毫无保留地亮了出来。

"战哥。"他一字一顿，"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怕被标记，你总说这个。但刚才你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怕你走了——你要走去哪儿？"

肖战后颈腺体烧得发疼。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着警告红光：

【警告：宿主正在泄露核心信息！立刻终止对话！】

他偏开脸，从王一博掌心挣脱出来。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稳住。

"我困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平又冷，"先睡了。"

他往卧室走，身后王一博没有追上来。经过客厅拐角时余光瞥见Alpha还跪在原地，垂着头，肩胛骨从薄毛衣底下凸出来，孤零零的两个尖。

肖战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上。Omega腺体的烧灼还没退，他摸出抑制剂扎了一针，冰凉的液体推进去时疼得他咬紧了牙关。

门外没有声音。肖战知道王一博还在客厅里。那个人不会追过来逼问，他只是会在原地等，像过去六年每一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他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肖战闭着眼靠在门板上，系统光屏在黑暗中亮着冷冷的光：

【宿主已触发"信息泄露"预警。剩余时间五年零八个月。建议加强情感切割，以避免不可控后果。】

肖战把脸埋进膝盖。

切割。他从一年前就开始试图切割，失败了无数次。每一次切割的刀刃落下去，都只能割伤他自己，对那块血肉相连的部分纹丝不动。

他爱他。爱到每一个细胞都在违抗系统的命令。

而那份爱，在五年零八个月之后，会把两个人都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