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楔子
十一月深秋，金鹤奖颁奖礼现场。
宋亚轩坐在第二排正中央的位置，黑色高定西装熨帖得一丝不苟，领口别着一枚鸢尾花胸针——那是他去年封帝时戴过的同款，营销号连夜发了一篇“宋亚轩念旧”的通稿。此刻他面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目光落在台上大屏幕滚动的最佳男主角提名名单上。
五个名字并列排开，他的照片排在第三位，左边隔了两个位置，是刘耀文。
那张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全场灯光恰好暗下来一瞬，宋亚轩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但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拇指用力掐进了食指指节里。
又跟刘耀文一起提名。
又是同一个奖项。
他们同岁出道，同年拿下第一个新人奖，同年提名最佳男配，同年拿下影帝奖杯。媒体把他们的履历拉成一张对照表贴在娱乐版头条，标题是“宿敌还是宿命”。
宋亚轩当然知道答案。
是宿敌。
娱乐圈这块蛋糕就这么大，顶级资源掐着手指头数得过来。他们争同一个国际奢侈品牌的亚太区代言，争同一个名导的男一号，争年末颁奖礼上那座最重的奖杯。三年了，宋亚轩拿了一尊，刘耀文拿了一尊，今年的风向标偏向了后者——业内影评人投票，刘耀文以三票领先。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的那一秒，宋亚轩垂下了眼。
获奖人的名字通过音响震荡整个场馆，周围的艺人纷纷转头，掌声如潮水涌起。宋亚轩脸上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祝贺笑容，转身看向过道那一侧。刘耀文恰好站起来，黑色丝绒西装下摆扫过座椅扶手，他目视前方，从宋亚轩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连眼神都没偏一度。
两人肩膀之间的距离不过十五公分，袖口擦着袖口，几根看不见的电流火花噼里啪啦炸开。
摄影师追着刘耀文上台的背影拍，宋亚轩在镜头之外的地方缓缓吐出一口气。
颁奖礼结束之后的合影环节，两人被迫站在了相邻位置。闪光灯刺得人眼睛发酸，宋亚轩笑得职业又漂亮，右边胳膊被刘耀文的西装布料蹭着，一阵细微的、令他头皮发麻的触感。摄影师喊了三二一，灯光落下的瞬间，他余光瞥见刘耀文嘴角扬起的弧度——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假得比他的还过分。
"借过。"
合影一结束宋亚轩就转身往后台走，步子又急又快，商务车的空调和冰美式在等他。走廊拐角处有人从后面追上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沉。宋亚轩偏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
刘耀文站在两步开外，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那种营业用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眉骨压下来，显得眼底有些冷。他比宋亚轩高半个头，身形落下来笼罩住走廊不甚明亮的顶光，把宋亚轩整个人兜进一片阴影里。
"有事？"宋亚轩抬起下巴。
刘耀文没说话，把文件袋递过来。宋亚轩犹豫了两秒接过去，拆开封口抽出一沓A4纸，最上面那页印着几个加粗黑体字——
《婚姻合约协议（保密）》。
宋亚轩瞳孔微缩，把纸塞回去，扬了扬文件袋边缘："你疯了？"
"乙方是你，甲方是我，"刘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走廊尽头的安保人员背对着他们，没人注意这个角落，"签约期两年，权利义务写得清楚。你回去看，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宋亚轩冷笑了一声："刘耀文，你刚拿了影帝，现在邀请我跟你……结婚？"
"是合约婚姻。"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刘耀文往前迈了一步，宋亚轩后背抵上了走廊的墙壁，浮雕壁纸硌着肩胛骨。刘耀文垂眼看他，睫毛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我跟你都清楚，那个代言最后选谁，公司背景、个人形象、品牌匹配度全看过了，只剩一个变量——"
他顿了顿，嗓音里掺进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市场喜欢什么样的故事？宋亚轩，你比我懂。"
宋亚轩盯着他。
金鹤奖最大那盏追光灯从走廊尽头透过来，在刘耀文的侧脸上切割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宋亚轩忽然想起来三年前他们第一次在试镜现场碰面，刘耀文二十二岁，穿着白T恤牛仔裤，坐在角落翻剧本，翻页的动作又轻又慢，但一整场试镜下来，宋亚轩没听到一声多余的响动。
那个人从那时候起就让他觉得发毛。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宋亚轩问。
"你刚丢了影帝，下一个季度没有头部资源撑着，数据会很难看，"刘耀文退开半步，把空间还给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我们俩都被架在这儿了。宋亚轩，各取所需的事情，用不着拿面子较劲。"
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
经纪人在走廊那头喊他的名字，说车到了。他把文件袋卷起来塞进西装内袋，抬脚从刘耀文身边走过去。擦肩时他停了一秒，侧脸对着刘耀文的肩膀："三天后给你答复。"
"嗯。"
"但你别指望我态度多好。"
刘耀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用不着你好。"
宋亚轩钻进商务车，助理递来冰美式，他喝了一口，冰碴子扎着上颚。车窗外的夜景往后掠过去，霓虹灯光流淌成一条模糊的河。他把文件袋从怀里抽出来，借着车内昏暗的小灯重新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双方自愿缔结合约婚姻关系，期限为签约之日起满两年。期满自动解除，互不纠缠。"
他嗤了一声，把纸塞回去。
互不纠缠。
刘耀文，你最好说到做到。
三天后，宋亚轩的律师把签好字的协议送到了刘耀文工作室。
当天下午两点，两人在朝阳区民政局门口碰面。宋亚轩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刘耀文更敷衍，黑色口罩配黑色棒球帽，站在台阶上活像个蹲点的狗仔。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进了大厅。
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让他们靠近一点。宋亚轩往右挪了半步，刘耀文往左挪了半步，肩膀贴在一起。摄影师说看镜头笑一下，宋亚轩扯了扯嘴角。
红色背景布、钢印落下去、两本结婚证递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出了民政局大门，刘耀文把其中一本证塞进外套口袋，另一本递给宋亚轩。宋亚轩接过来随手塞进背包夹层，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行了，"他说，"合作愉快，刘先生。"
刘耀文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好像是助理发来的行程表。闻言他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宋亚轩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嗯。按协议执行。下周三晚上七点，我会让助理把餐厅地址发给你。"
"知道。"
"别迟到。"
宋亚轩把卫衣帽子又往下拽了拽，转身往马路对面走。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听到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响，接着是引擎启动的低沉嗡鸣。他没有回头，径直上了自己那辆停在拐角处的黑色轿车。
坐进驾驶座后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副驾储物箱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薄荷糖，撕开包装丢了一颗进嘴里。凉意在舌尖炸开，他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宋亚轩，你可真行。
跟死对头领证了。
手机震动一声，助理发来微信：「轩哥，刚收到消息，亚恒那边的代言人遴选推迟到明年三月了，说是要结合艺人年度热度综合评估。你跟刘老师……那边有什么打算吗？」
宋亚轩把手机扔到副驾上，发动了车。
打算？
他打算跟刘耀文把这出戏演好。
演得让所有人都信。
包括刘耀文自己。
引擎声混着车载电台的午夜情歌，一起消失在深秋北京灰蒙蒙的暮色里。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这座城市的某个民政局角落，两个刚在颁奖礼上被拍到全程无交流的影帝，领了同一本结婚证。
钢印压下去的那个瞬间，宋亚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最出格的事，他算是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