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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我去,这个死恋爱脑!!

莫亦遥想起来那个女鬼说是有人将她推下河的,所有人都认定是一场无可挽救的冬日意外,所有人都在惋惜的命运,只有亡魂自己记得真实的死因。

莫亦遥装作随意闲聊的样子,继续开口追问:“那菲家媳妇儿生前的原生家庭怎么样?菲家对她咋样?”

几个老人闻言对视一眼,脸上的惋惜又深了几分。

“这姑娘也是命苦的。”大爷摇了摇头,“听说她娘家就在隔壁小镇,家里重男轻女特别严重,从小就不被父母待见,读书不让读,早早就让她在家干活,长大嫁人也是家里包办的,根本没问过她自己的意愿,直接收了菲家的彩礼就把她嫁过来了。”

“不过好在啊,她脱离原生家庭算是脱离对了。”中年大叔道,“菲家上下对她是实打实的好,半点委屈都没让她受,这点全镇没人不知道!菲六简直把他媳妇当成宝贝一样宠,稀罕得不行,镇上好多小年轻都羡慕他俩的感情。”

“不止菲六,菲六他妈也特别疼这个儿媳。”一旁不知何时来的老婆婆也插了句嘴,“从来不摆婆婆的架子,婆媳俩相处得和亲母女一样。”

“所以谁都想不通啊。”大爷重重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脱离了吸血的娘家,嫁了个真心疼她的老公,日子刚熬出甜头,结果偏偏出了这种意外。”

“只是老天不长眼,好好的福气,说没就没了。”

周围几人纷纷附和,全是惋惜唏嘘。

可听着所有人一致的说辞,莫亦遥心里的遗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所有人都在说她婚后幸福美满,被丈夫偏爱,被婆婆善待,拥有人人羡慕的好日子,可如果真的过得万般顺遂,一个被爱意包裹的人,死后怎么会滋生出这么重的阴煞怨气?

莫亦遥压着满心的疑虑,没再继续追问老人,独自在小镇里漫无目地闲逛,走遍了主街的商铺、路边的居民区,甚至绕到小镇边缘靠近山脚的小路。

转眼日头升至头顶,正午的阳光炽烈刺眼,莫亦遥打算折返回菲家老宅,刚走到老街交叉口,目光随意一扫,便看见马路对面的行道树下,立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挺拔身影。

“司灏!”

司灏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眼沉静,周深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感,和小镇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莫亦遥扬声喊了一句,跨步穿过人行横道,朝着对方走去:“你一大早跑哪去了?”

“忙了点事儿。”司灏抬步往菲家老宅的方向走。

莫亦遥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踩着正午发烫的青石板路,莫亦遥将一上午跑遍小镇打听来的消息,细细梳理出来:“你一早不在,我没闲着,真的一上午都在镇上找人打听女鬼的事,问了好几个在这里住的老人,拼凑出了不少东西,只是我梳理完所有消息,反而越想越矛盾。”

“哪里矛盾?”

“就是那女鬼的死因,昨晚幻境里她说自己是被人推下水的,我最开始下意识怀疑害她的是菲家的人,可镇上的老人说法几乎出奇的统一,都说菲家上下对这位少夫人极好。”莫亦遥眉头拧紧,“这就完全对不上了,如果菲家人真的待她仁至义尽,她为什么会带着这么重的恨意惨死?为什么一定要定是被人推下水?难道是她自己记错了,或者是临时产生了幻觉?”

“亡魂临死前的致命伤害与加害记忆是刻在残魂执念最深的,不会错。”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莫亦遥立刻追问,“一边是他实打实被人脱落、含冤而死的怨念,一边是全证人作证菲家善待于她的事实,两件事完全相悖,根本说不通。”

“不矛盾,只是你把两件事默认绑定在了一起。”

莫亦遥一愣:“什么意思?”

“菲家待她好是真的。”司灏一字一顿,缓缓道来,“有人推她下水也是真的。”

这话一出,莫亦遥脑子飞快转动,瞬间豁然开朗了大半,却又生出新的疑问:“你的意思是……害她的人不是菲家人?可能深夜出现在菲家后院池塘,还能近身对她下手的,除了菲家内部人,还能有谁?”

“这就是这场冤案最聪明的地方,外人看来,菲家待她极好,她在菲家衣食无忧、受人照拂,根本没有结仇的可能,更不会有人特意潜入菲家害她,所以事发,没有人会怀疑,是外人借着菲家的庇护,在菲家的地界做了谋命的恶。”

巷间热风簌簌吹过,卷起一地细碎光影。

“不对。”莫亦遥脚步骤然一顿,侧头死死看向身旁的司灏,眼神瞬间变了味,眯着眼直直打量对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司灏步履未停,神色依旧淡然:“何以见得?”

“还装?”莫亦遥快步追上,刻意往他身边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气笑的较真,“这件事我跑遍全镇,拼凑一上午才摸到一点头绪,还满脑子矛盾想不通,结果你倒好,随便两句话直接把最核心的疑点全拆解透了。”

司灏斜睨他一眼:“自己蠢还赖人。”

“我懒得跟你扯这些口舌之争。”莫亦遥没有半分玩笑,“既然你心里门儿清,那就别藏着掖着,抓紧把真凶找出来送到那女鬼面前,我们任务就完成了,也能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不用天天耗在这,跟你耗着更没必要。”

“急什么?你想草草收尾,就能草草了结?”

“我不想耗无谓的时间,也不想天天一睁眼就是那女鬼的脸!”

司灏居然没接他的火气,直接将他的抱怨当成了耳旁风。

莫亦遥看着他这副漠视一切的态度,心里的烦躁更盛,沉默两秒,转而又问:“你现在有办法彻底对付那个女鬼了吗?”

闻言,司灏终于停下脚步,他侧过头,淡淡应声:“有了。”

莫亦遥刚稍稍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终于能收尾脱身,就听见司灏补了一句。

“不过,需要你的帮忙。”

莫亦遥浑身瞬间一僵,后背莫名窜起一层寒意,本能地往后撤了小半步:“不会吧……”

夜里。

床上安静的躺着一个熟睡的人,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极淡的青灰色细烟顺着窗缝无声无息的飘了进来,极轻极缓,漂浮在半空,几乎融进暗沉的夜色里。

一缕、两缕、无数缕……

青烟慢慢蔓延地面,顺着房间角落不断扩张,一点点吞没屋内的微光,阴冷的气息随之而来,瞬间压走了房间仅存的暖意,空气湿冷刺骨,像是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静谧的烟雾深处,缓缓响起一阵极轻的衣料曳地上。

沙沙,簌簌。

空灵又幽怨,贴着耳膜漫开。

浓烟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纤细高挑的人影,自朦胧雾色之后,缓步走了出来。

女子一身猩红嫁衣,红得浓烈、红得诡异,长发垂落腰肩,遮住大半面容,周身萦绕着散不开的悲戚与浓重怨气。她无声无息穿过漫屋青烟,一步步靠近床榻边,静静凝望着熟睡毫无防备的莫亦遥。

下一瞬,女鬼足尖离地,整个人轻飘飘腾空而起,径直飘至莫亦遥平躺的身体正上方,随后开始缓缓下沉。

一寸一寸,带着极致压迫感不断降落,莫亦遥无意识地蹙紧了眉,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只要他哪怕微微掀开一丝眼皮,就会看见一张扭曲狰狞可怖的脸,零距离贴在他眼前。

隔着朦胧的黑发,女鬼那双空洞漆黑的眼洞死死锁定身下的人,良久,一抹诡异诡谲的弧度撕裂了她僵硬的嘴角:“小宝贝,醒了就看看我吧。”

而被褥之下,莫亦遥的心跳早已炸成一团雷鼓,从女鬼进入房间时,他就彻底醒了,屋里降温的寒意,他全程感知得一清二楚,但他根本不敢动,丝毫不敢睁眼。

心里早已疯狂崩溃,脏话在脑子里刷屏:

去你妈的鬼啊!

别找我、别看我、别盯着我!

见床上的人不肯睁眼,女鬼藏在红嫁衣袖摆下的手骤然抬起,原本苍白纤细的手指瞬间畸变拉长,指甲漆黑锋利,化作五根泛着死灰冷光的利爪,带着破风的阴冷劲气,直直朝着莫亦遥的脖颈狠狠抓来!

劲风扑面,寒气锁喉!

莫亦遥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瞪大双眼,下意识抬手横挡在自己面前,喉咙紧绷着脱口大喊:“喂!有话好好说,别总是动不动就杀人啊!”

刺眼的阴冷近在咫尺,漆黑的利爪堪堪停在莫亦遥脖颈一寸之外,凛冽的死气刮得他皮肤阵阵刺疼,只差分毫便能刺穿皮肉。

莫亦遥瞳孔微缩,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抬眼直直对上女鬼那张近在狰狞扭曲的脸,强压着腿肚子发软的恐惧,硬着头皮开口:“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至于一上来就要我命吗?我还帮你查冤情,我是来帮你的!”

女鬼悬浮半空,周身青烟剧烈翻涌,嗓音沙哑幽怨:“帮我?你也在躲我。”

“我没躲你!老子只是怕你行不行?正常人见到鬼谁不害怕!”莫亦遥生怕这鬼脑子偏执,一言不合再次动手,“你先把爪子收回去行不行?太吓人了,有什么委屈什么执念,你慢慢说,我听着,我全都帮你查清楚。”

“我不想找了。”

莫亦遥一愣:“不想找什么?不想找害你的人了?”

“我不想去找了,”女鬼缓缓凑近,阴森的脸庞离他依旧咫尺之遥,“我现在……只想找个人下去陪着我。”

我去,这个死恋爱脑!!

“我去你大爷!”莫亦遥脏话脱口而出,根本不再跟她虚与委蛇,腰身一拧,浑身发力,下一瞬直接翻身滚下床逃命。

可他刚有动作,半空的女鬼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簌簌声响骤起,铺天盖地的乌黑长发如同黑色潮水般暴涨翻涌,瞬息间缠上莫亦遥的脚裸,冰凉黏腻的发丝死死锁紧。

“想跑?”女鬼声调凄厉诡谲,周身青烟轰然炸开,整片房间阴风大作,暗沉的雾气层层叠叠铺开,周遭光影瞬间扭曲错位。

熟悉的幻境之力骤然开启。

女鬼悬浮在半空,猩红嫁衣烈烈浮动,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容覆上一层迷离的虚影,漆黑尖利的利爪缓缓抬起,直直朝着莫亦遥的面门探来。

“跑不掉的,来吧,我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