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不知何时已是深秋。落叶纷纷,晨风划破长空。
戚宛背着许千淮走了一个多时辰了,慕容清也被他打发走了。
“许千淮,这里只有天地和你我,也算是了却你一番心愿了。”戚宛喘着气,脚下的步伐从未停止“你可真重,我后悔了,我应该让慕容清买辆马车的。”
无边落木萧萧而下,一路秋色与其并行。
楚念那边估计也解决地差不多了,阿念,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我……
“许千淮,我累了,我讨厌你,你把我衣服弄脏了。”戚宛靠着路边寻了块干净的青石将许千淮放了下来,他的后领被许千淮嘴角溢出的血液沾湿。“歇一会,我走不动了……”
戚宛叹了口气,坐在许千淮身侧,苦笑道:“我是真是欠了你的,我带你去找你师兄,算我圣心泛滥。”
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沉默良久,只剩下萧萧地风声。
歇了两刻钟,戚宛重新把许千淮背回背上,他的步子很稳,驮着早已死亡的许千淮行至与天相融的远方。
古道绵长,不见尽头。
一如这纠缠了十年的情仇终以生死为落幕。
空空荡荡,只剩余悲。
——
皇宫内,宛尘的小院正式改名为皇后的小院。
楚念一袭玄色龙袍与沈翼几人坐在小院的亭子里。
慕容清在告知完戚宛的事以后便自己一个人离开了京城,也没同沈翼告别。
秋风吹的落叶“莎莎”响,山河落秋,万般皆尽。
“这是阿宛的选择,我不会去干扰。”楚念叹了口气,手指不自觉用力,攥成了拳。面上却是如沐春风“既然西域的事解决了,许千淮也立了大功,是该好好庆祝一番,何必愁眉苦脸呢。”
“表嫂,可你笑起来看着一点都不像高兴的样。”陈越忍不住插嘴吐槽一句。
林怨下意识微微蹙眉,刚要开口提醒陈越却被楚念打断。
“兔崽子你什么意思?喊阿宛哥,喊我就喊表嫂?”
林怨:“……”
沈翼正准备喝口茶,听到这一口水差点呛死,最后面色僵硬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
再次有戚宛的消息是半个月后。
是郁离传来的信。
郁离为了许千淮在喻州城大门口的小屋子里住了半个多月,等到了一身风尘的戚宛。
再次见到许千淮,郁离无疑是安心的,他看着已经死透了的许千淮时沉默了许久。
郁离将许千淮从戚宛背上弄下,让戚宛上马车,马车会带戚宛去许府,接下来的日子,郁离会为戚宛解剩下的毒。
……
许府现在的主人是曾被哈依当成过女人的瘸子少爷,依戚宛所见,许暥确实很漂亮,比得过楚渝。
听闻许暥脾气不好,喜欢训人,这点戚宛倒是没看出来,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是客人。
许暥很喜欢指使郁离干这干那,但从不会在郁离为戚宛熬药治病的时候小脾气。
……
许府的院子很大,庭院里也有一片池子,池内锦鲤成群,悠悠潜游,粼粼水光映着深秋天色,表里俱澄澈。
落日无言西沉,余晖铺满屋檐。
半空中,羁鸟斜飞,驮着落日飞往旧林。
戚宛坐在池子旁的亭子里,深秋瑟瑟的风掠过长廊,拂动衣袖。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啊。”
清浅地吟诗在身后响起。
戚宛下意识寻声望去,是许暥,身后是帮他推轮椅的郁离。眼睫微垂,投下一小片阴影“多谢许公子宽慰,其实我并没有很悲伤。”
只是尘埃落定,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美人配秋景,看着真是赏心悦目啊。今日来身体可有好些?”许暥被郁离推到石桌对面,许暥笑了一声“你是蠢货吗?我安慰戚公子呢,你把推这么远,我怎么安慰?”许暥仰头看向郁离。
郁离垂着眸子,站在原地没动。
“……”戚宛沉默一瞬,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碍眼。
秋风掠过池面,漾开层层碎纹。
“戚公子是想家了吗?”
戚宛默了一瞬,薄唇轻启“算是吧。”
只是他的家,早已在漫天火光里,烧成灰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