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进度百分之零
八月过完,秋天就来了。南城的梧桐叶从绿变黄,又慢慢落到地上铺成厚厚一层金色。肖战某天路过那个旧街区时让司机停了车,自己走进去逛了一圈。巷口那家卖冰柠茶的店换了招牌,现在卖热藕粉了,他买了一碗捧在手里,热气扑在脸上,甜丝丝的。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王一博,配文:"老地方。"
那边隔了十分钟才回:"我在开会,开完去接你。"
肖战站在巷子里喝完那碗藕粉,放下碗时发现碗底贴了张标签,印着店名和一行小字:"本店甜度可调,如有特殊需求请告知。"他想起来王一博第一次递给他冰柠茶时说的那句话——"加了蜂蜜,少冰。"这个人连他喝什么甜度都记得,从那时候就记得了。
晚上王一博果然来接他。车子停在巷口,Alpha靠在车门边等,穿了件深棕色的风衣,围巾松松搭着。秋天傍晚的光从他身后铺过来,衬得整个人又高又瘦。肖战走过去时王一博抬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围巾理了理,指尖蹭过他下巴,温度凉凉的。
"拍什么了?"王一博偏头看他手里。
"藕粉。"肖战把手机相册翻出来给他看,"以前那家店换了。"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走吧。"王一博拉开车门,"回家煮面给你吃。"
他说的"回家"是回他的公寓。肖战这半年有将近一半的时间住在那边,衣柜里多了好几件他的衬衫,洗手台上两个牙刷杯并排放着,那只柴犬马克杯从茶几挪到了厨房架子上,旁边又添了只同款的、杯身上印着萨摩耶的。肖战第一次看到时笑了半天,问王一博:"我是柴犬?"
"你像。"王一博理直气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像。"
"那你呢?"
"萨摩耶。"王一博指了指自己,嘴角弯起来,"白毛,亲人,认准了就跟着走。"
肖战被他说得耳尖发热,把那只萨摩耶杯塞进柜子最里面。但第二天又被王一博拿出来摆回柴犬旁边了。
回到公寓,王一博果然进了厨房煮面。肖战换了家居服靠在厨房门框边看他的背影——Alpha挽着袖口露出小臂,在砧板上切葱花,动作不算熟练但比以前好了太多。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氤氲了他的侧脸轮廓。
"你站着干嘛,去沙发坐着。"王一博头也不回地说,"十分钟就好。"
肖战没动。他看着王一博把面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又转身从冰箱里拿了颗鸡蛋磕进去。整个画面安静又平常,像这世上无数对同居情侣每一个普通的夜晚。
他的心脏突然钝钝地疼了一下。
那天晚上吃完面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王一博挑了半天最后选了部老片子,文艺片,节奏慢得像睡着了。肖战靠在他怀里,Alpha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他后颈的碎发,指腹无意间蹭过腺体边缘时Omega的信息素轻轻溢出来一缕,又被雪松味温柔地拢回去。
电影放到一半,王一博低头问他:"困了?"
肖战没应声。他盯着电视屏幕,画面上两个人站在雨里的天桥上接吻,雨很大,把脸都淋模糊了,但那个吻安静又用力。
"战哥?"王一博又碰了碰他。
肖战突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动作太突然了,王一博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环住他,手掌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抚。
"怎么了?"Alpha的声音放得很轻,"不舒服?"
肖战摇头,攥着他家居服前襟的手指收得很紧。他没法解释。没法说刚才那个电影的镜头让他想到几年后他就要永远从这个怀抱里离开了,没法说系统那个"情感切割"的提示每天凌晨准时弹出来刺他一下,没法说他现在每一次被雪松味包围的时候心脏都疼得发酸。
王一博没继续问。他只是把肖战更紧地搂住,下巴抵在他头顶,Alpha的信息素缓缓溢出来,温温热热的,没有一丝侵略性。电影还在放,天桥上的雨声从电视里哗哗地淌着,但两个人谁都没再看了。
"战哥。"过了很久王一博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肖战在他怀里僵了僵。
"你每次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像在看很远的东西。"王一博的拇指轻轻蹭着他后脑的发根,"好像我快抓不住你了。"
肖战的眼眶猛地一酸。他把脸埋得更深,Omega的信息素翻涌得厉害,甜橙味里裹着一层说不清的慌乱。
"一博。"他闷声说,"你别问。"
沉默了很久。电视里电影播完了,字幕缓缓滚上去,片尾曲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女声温柔地唱着"stay with me"。
"好。"王一博终于说,手掌抚着他的后背没停过,"不问。"
那天晚上肖战在王卧室的床上做梦了。梦里的他站在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里,面前是一扇门,门缝里漏出原来的世界的光。他抬手推门,指尖触到门板的那一刻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王一博站在不远的地方,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开了。Alpha的嘴唇在动,但肖战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看清了他眼里的东西——亮晶晶的、碎裂的、绝望的爱。
肖战猛地惊醒,额上一层冷汗。身边王一博睡得安稳,手臂还搭在他腰间。窗外天蒙蒙亮,秋季的晨光透过纱帘照进来,灰蓝色的,很静。
他轻轻把王一博的手臂挪开,起身去了阳台。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清醒了些,后颈腺体还在隐隐作痛。系统光屏悄无声息地弹出来:
【宿主:剩余时间五年零九个月。情感切割进度:0%。建议宿主尽快采取行动,否则任务完成后将面临严重的精神创伤风险。】
肖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晨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切割进度百分之零。他连第一步都做不到。每一次看见王一博笑、每一次被他搂着睡、每一次闻到雪松味里裹着的那些没被说出口的"我爱你",他都只想把自己更紧地嵌进这个人怀里,嵌进骨血里去。
可他嵌得越深,几年后剥离的时候就越疼。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一博从卧室出来,睡眼惺忪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起这么早干什么……冷。"
Alpha的体温从背后贴上来,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抵着他的脊背。肖战反手搭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一博。"他对着晨光说,"你如果哪天觉得累了……就放开我。"
王一博的手臂猛地收紧了。
"胡说八道什么。"他把肖战转过来面对自己,眼睛里的困意全没了,只剩一片沉沉的认真,"我不会放。"
肖战看着他,晨光映在Alpha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明亮又固执。他伸手碰了碰王一博的脸颊,指尖从眉骨滑到唇角。
"我知道。"他说。
王一博低头吻了他,很深,带着一点初醒的急躁和不安。肖战闭上眼回应他,甜橙味和雪松味在晨风里缠在一起飘远了。两个人的影子被朝阳拉得长长的,在阳台地板上靠在一起,分不开。
五年零九个月。肖战在吻里默数。
他想他大概是完不成那个"情感切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