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
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就在刚才,后颈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根极细的针,狠狠扎进了皮肉里,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开来。
好痛。
沐澄韫微微蹙起眉,脑子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他以为是最近连轴转太累,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他没有多想,连一句解释都懒得编,只是匆匆颔首,转身快步走进了雨巷深处。
可随着步伐的加快,那股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是一团被点燃的火,顺着血液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越来越热,越来越痛。紧接着,是一阵细密的发麻,从脊椎骨缝里渗出来,一点点爬上大脑,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只能凭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慢慢走向巷子深处,挑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废弃旧壁龛。
后背抵住冰凉潮湿的砖墙的那一刻,他终于撑不住了。他顺着墙壁,慢慢地、一点点地滑坐下来,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他试图用物理的按压来减轻那股几乎要将他逼疯的酸胀与灼热。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砖墙、雨幕都在慢慢融化成一片混沌的光斑。意识像是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
巷口。
谢珩站在原地,目光安静地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看着沐澄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深处。
他收回视线,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
一股气息,毫无预兆地从巷子深处飘了出来。
极淡,极浅,像是初春的第一缕风,带着山茶独有的清泠底子,若有若无地荡开。
谢珩的脚步猛地顿住。
清浅干净的香气萦绕鼻尖,带着躁动不稳的波动。他瞬间分辨出来,这是Omega分化期独有的紊乱气息。
封闭潮湿的雨巷会无限锁死、放大气息浓度,任由下去只会让对方的分化症状愈发剧烈、彻底失控。
谢珩的理智永远清醒且优先于本能。他没有贸然闯入惊扰,更没有放任本能冲动。
最优解只有及时求助专业人员,再以最稳妥的方式稳住对方状态。
谢珩站在原地,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半分。他单手撑伞,另一只手极其平稳地摸出手机,拨通了120。
“青梧路十七号巷,有人分化突发异常。”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语速精准,咬字清晰,“患者气息紊乱、分化反应剧烈,请立刻派救护车,携带Omega抑制剂与专业隔离装备,普通医护请勿贸然进入。”
挂断电话,谢珩收起手机,心绪克制平静,缓步走进巷子深处。
巷底的壁龛旁,少年垂着头陷在昏沉里。浑身脱力,意识涣散,后颈腺体滚烫泛红,整个人被躁动失控的山茶气息彻底裹挟,难以自持。
谢珩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触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格外清晰。
确认眼下状况之后,他循序渐进,慢慢释放出温和的安抚性信息素。
属于他的白檀木气息缓缓漾开,他精准把控着范围与浓度,没有半分Alpha的侵略与威压,安抚这名正在分化的Omega。
沉稳清冷的檀木气息轻柔笼罩下来。
沐澄韫浑身紧绷的躯体一点点放松,撕扯般的疼痛缓缓褪去,不再像方才那样难以忍受。他混沌的意识稍稍回笼,朦胧视线落在谢珩身上,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谢珩?”他的声音沙哑破碎,裹挟着分化带来的脆弱与茫然。
谢珩没有应声,沉默俯身,稳稳伸手将他从地面扶起。
“救护车还有三分钟到,我已经联系好专业人员。”他语气依旧清冷平淡,扶着少年的手臂却稳若磐石,力道温柔又坚定,“先离开这里。”
沐澄韫无力深究现状,只是轻轻点头,任由谢珩搀扶着自己,一步步走出幽深雨巷。
淅淅沥沥的梅雨还在落下,潮湿的风掠过巷口。
无人知晓,在这个巷子宅的巷口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