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处
阿勒尔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下接二连三地倒地,鲜血自唇角大片大片流出,糊了满脸,看不清相貌。
待阿勒尔再将头转回来时,鼻子也开始渗出血迹。
“滴答——”血液落在阿勒尔手上,他心头一紧,神情不由慌张起来,“许千淮,你干了什么?!”
许千淮不动声色地擦去了嘴角流出的一丝血迹,抬头便对上了慕容清审视的目光。许千淮默了一瞬,伸出手指放在唇间,对慕容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阿勒尔,你当真是不在乎边疆?”许千淮勾着唇笑了笑“别怕,不过是一些慢性毒,是你们最爱的,可以让身体强大的‘药’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跟你扯皮拖时间?”
阿勒尔还没来得及出声,鲜血堵塞了他的口腔,大片大片地红从嘴中咳出,只听“砰”的一声,阿勒尔应声倒地,再无动静。
……
护国寺山脚下突然安静起来,唯有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晨风穿过落叶,以及安斯兰的抽咽声。
许千淮低着头避开戚宛的视线,血液滴落在安斯兰灰扑扑的身上“这会你倒是知道哭了,可哭有什么用?”许千淮嗤笑着抬脚轻轻踢了踢安斯兰“你的主子和族人死完了,你也快死了,你该高兴啊,这样你就不用再受到束缚了……”
“许千淮。”戚宛皱了皱眉,一把拽住许千淮的手臂,一个用力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血液糊满了许千淮的鼻子和嘴巴。他垂着眸子,吐出一口气“阿宛,你是担心我吗?没关系的,可能我只是有些上火呢?我喝些去火的茶就好,这样太丑了,你还是别……”
“许千淮,你敢不敢肯定地跟我说你是上火?到现在你还跟我玩这套?”戚宛毫不犹豫地打断许千淮的废话,手中的力气不曾减弱。“你吃了那些慢性毒?”
慕容清倒是很识相地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许千淮沉默片刻,扭头又咳出一片血红,粗重地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沾了满袖的红,十分明目“还真是瞒不住你……”
“……”戚宛不由皱紧了眉头,那么前些日子许千淮闻不到茶变质的原因是这个?“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快死了。”
戚宛下意识摸了摸袖口,看看有没有帕子,突然想起来自己压根没这东西,干脆拔了慕容清的匕首裁下了自己的袖口的布料递给许千淮“没有帕子,将就用吧。”
许千淮不由一愣,苦笑一声接过了那块布料,他慢慢蹲下身来,坐在了安斯兰旁边的土地上,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从小瓷瓶中倒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
二话不说,一仰头将小药丸吞了下去。
许千淮艰难地吐了口气,目及戚宛时,却依旧强撑着脸上那点淡淡的笑。
“十年前,楚念病了,我很开心,我认为你终于能成为与世无争的高傲的你,我想去代替楚念站在你的身旁,可是我错了,你的眼里再容不下任何人。”
“七年前,许家被抄,而我侥幸被师父救了出来,是我偷偷离开了师父,独自去了西域遇到了阿勒尔,阿勒尔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他帮我改变了我原来的相貌,我为他制药,他们那边的天师并不懂药,他们逐渐地容纳我。”
许千淮垂了垂眸子,眼前的视线逐渐失去光亮,身体变的好轻,像是要化为一片落叶,归根于这片土地。可他并没有去管,顿了一下,又自顾自地说起来。
“五年前,我师兄为了躲避仇家把我叫到喻州帮忙,听说你及冠要去喻州,我很兴奋,乐此不疲地去了,可谁料,我刚到那你就已经离开了……”
“我在喻州问师兄要了棵桃树苗,在西域种下,我养了桃树五年,也酿酒酿了五年。其实我本没打算与阿勒尔一同去死的,可戚丞相殉国的消息一出我感觉我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许千淮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他还是及时地将那块布料塞进自己胸口。
“我将这个消息堵住,没有传入西域,后来我发现了楚念身边的宛尘,我本抱着一丝希望来看一看,好吧,上天给了一点妄念。”
“我没有叛国,我只是一个躲藏在阴沟里的小人,我见不得楚念过得比我好,也见不得楚念守在你身边,如果我活着的代价是继续看你们长相厮守,我感觉我还不如去死。”
“留你在护国寺的这些日子,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我当时说过,‘你是君子,我是小人’”许千淮动了动,自己躺在了地上。
眼皮很重,鼻子里的血源源不断的往外流“我要死了,阿宛,如果你见到了我师兄,麻烦跟他说一声,千淮劳烦师兄替我收尸……”
“阿宛,我要给你殉情了……”
殉情吗?戚宛沉默半晌,是给十五岁的戚宛殉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