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玩火自焚
裴扬闻声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他：“我们很熟吗？”
沈嘉铭见他终于开口，语气都不自觉轻快了些，又好像没话找话地问了句：“我叫沈嘉铭，你呢？”
“裴扬。”好吧，没想到对方这么简短两个字就把他打发了。
“同桌，你帮我看着点老师，我睡会儿。”
说罢，也没等对方同意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趴在桌上睡了。傅景初回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慨：“还得是我铭宝牛b。”
教室窗玻璃外的光线有些刺眼，裴扬没有说话，沈嘉铭枕着胳膊入睡，只露出了半张脸在胳膊外，阳光下，他的睫毛正轻微颤抖。
裴扬继续低头写作业，他几乎把光线挡去了一大半。草稿纸上工整地写着的字，被他划了又划。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他醒来时，第四节课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沈嘉铭揉了揉眼，一脸睡眼惺忪地盯着裴扬，声音还有些沙哑，“同桌，你怎么还在刷题？”
裴扬冷不丁回了句：“难道我该睡觉吗？”
什么情况!!!他同桌怎么还明讽上他了。
沈嘉铭单手撑着脑袋，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我以为你们大学霸就只知道学习，没想到骂起人来这嘴也跟淬了毒一样。”
裴扬没有理他，也许是觉得他太吵了。
沈嘉铭心头微痒，生出几分新奇。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主动，对方也是第一个敢这样漠视他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新同桌，实在有意思。
“怎么样，中午要不要赏脸和我一起吃个饭？”他说。
裴扬笔尖一顿，片刻，他淡然开口：“沈同学，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一起吃饭的程度吧。”
沈嘉铭轻笑一声：“行，只不过某人中午怕是要饿肚子了。”随后，他从口袋里拿出先前陈雨给他的那张饭卡。
他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校服口袋，望着饭卡上自己熟悉的字迹，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刚想伸手去拿，“我的饭卡怎么在你这里？”
沈嘉铭就眼疾手快地给收回去了，“诶，这可是我捡到的，没想到这张卡的主人是你啊，真巧。”
“沈校霸现在可以把它还给我了吗？”
沈嘉铭得意地挂起一抹浅笑：“给”裴扬接过卡，也没多看一眼直接塞回了袋子里。
“谢谢。”
沈嘉铭眸光浅浅，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谢谢？真糟糕，又被你敷衍到了。”
裴扬愣了几秒，才无奈让步：“那你想怎样？”
沈嘉铭闻言，眼前一亮，开始在心里打起小算盘：“我就勉为其难让你请我吃个饭吧。”
他还没来得及暗自窃喜，裴扬便径直掏出刚收好的饭卡，递到他面前，姿态坦荡又从容：“想吃什么，自己刷。”
好家伙竟然被对方反将一军，沈嘉铭无奈失笑：“可我从不吃食堂。”
裴扬拿他没辙，沉默半响，“就这一次。”
裴扬明明答应他了，他反倒开始暗自惴惴不安，他害怕裴扬是不情愿的，刚想开口说不愿意就算了。
裴扬却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沈校霸想反悔吗？我不介意直接把卡拿给你刷。”
沈嘉铭立刻收敛顾虑：“反悔？年级第一请吃饭这种好事我可不想错过。”
裴扬抬眼，撞进他澄澈透亮的琥珀色眼眸里。少年坦荡又热烈，毫无遮掩。
一瞬间，他心底沉寂多年的湖面，像是被什么轻轻叩击，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性格孤僻，看似拥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实则周遭只剩旁人的敬畏与疏远。这么多年，除了舅舅，没人主动接近他，没人在意他的情绪，更没人像沈嘉铭这样，不惧他的冷漠，执着又滚烫地靠近他。
下课铃骤然响起，喧闹声瞬间席卷整间走廊。傅景初率先冲出教室，趴在门框上高声呼喊：“铭宝，走了。”
沈嘉铭利落拎起书包，裴扬默默收拾桌面杂物，余光瞥见门口谈笑的几人。
片刻，沈嘉铭忽然转身，笑容爽朗，朝他这边抬手：“同桌，收拾好了吗？”
盛夏的晚风穿堂而过，带着草木与阳光的温热气息。肆意张扬的少年，猝不及防闯入他冷清的世界。
他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浅笑，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裴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缓步走向他，此时恰巧时杭也赶了过来，四人碰面。
时杭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裴扬身上，表情讶异，沈嘉铭自然地给他介绍，语气轻松随和：“这位是我的新同桌裴扬。”
然后他又转头对裴扬说：“傅景初，时杭，都是我好哥们儿。”
傅景初和时杭性格爽朗通透，丝毫没有因为裴扬冷淡的性子而拘谨，主动笑着搭话，热情接纳了他。
几人就这样一路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校门。
路上，裴扬侧头看向身旁温和平稳的时杭，迟疑着轻声开口：“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时杭坦然浅笑，缓缓回想作答：“我们初中是一个班的，你是初二才转来七中的，那时候我们几乎没有交集，你记不清也很正常。”
裴扬哑然。
傅景初爽朗大笑：“裴大学霸是铭宝的朋友，那便是我和老时的朋友。”
“谢谢，我和沈嘉铭只是普通同学，算不上朋友。”
寥寥一语，瞬间拉开二人距离，他还是和时杭记忆里一样骨子里永远都带着冷淡和疏离。
傅景初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场面骤然尴尬。
沈嘉铭眉眼微微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满与委屈：“同桌你倒是急着和我划清界限。”
时杭适时打圆场，语气从容：“现在不是，以后总会是的。”
“对对对！”傅景初连忙附和，卖力替自家兄弟辩解，“裴神你别听外面的谣言！别人都说铭宝张扬霸道、桀骜叛逆他们根本不了解他，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我们铭宝人很好的。”
“你俩差不多得了。”沈嘉铭无奈打断两人的吹捧，耳根微热，“少在我同桌面前吹捧我。”
裴扬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抹浅淡的笑意恰好被沈嘉铭精准捕捉，他眼前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新奇：“同桌，原来你也会笑啊？”
“铭宝，你这话说得，咱裴大学霸又不是面瘫。”
沈嘉铭：“......”
他瞪了眼傅景初，吓的对方立刻噤声。
很快，几人抵达了学校附近的徐记烤肉店。
店内来往客人络绎不绝，大多是穿着校服的一中和七中的学生。低矮的隔断隔开了一张张餐桌，营造出几分私密温馨的氛围。
前台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低头清点账目，闻声熟练的招呼：“欢迎光临，几位里边请。”
“徐哥，生意这么好啊。”
熟悉的嗓音传来，男人抬眸望去，对上沈嘉铭清亮的眼眸，笑着打趣：“呦，什么风把咱沈少给吹过来了？”
沈嘉铭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神色淡然的裴扬，笑着摆手：“徐哥别调侃我了，就跟同学出来吃个饭，离得近，吃完还得回学校上课。”
男人带着他们挑了个风水不错的位置，裴扬坐在了沈嘉铭旁边，沈嘉铭直接把菜单递给了他：“同桌请客，你先点。”
裴扬没有推辞，指尖翻了两页，随意选了几样菜品，便将菜单递了回去。
傅景初笑着开口提醒：“裴神你随便点！这店是铭宝朋友开的，不用跟他客气，也不用抢着买单。”
裴扬眸光微滞，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沈嘉铭套路了，微微蹙眉，侧头看向身旁故作淡定、实则心虚的少年。
整顿饭下来，沈嘉铭都在帮裴扬烤肉夹菜，全然顾不上对面俩人，他说：“同桌，你太瘦了，多吃点。”
傅景初看着这双标至极的场面，瞬间委屈了：“铭宝，我也想吃！”
沈嘉铭头都不抬，淡淡丢出一句：“自己没手？想吃自己夹。”
傅景初咂咂嘴，小声吐槽：“铭宝你这双标也太明显了吧。”
裴扬安静坐在一旁，默默进食。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和别人坐下来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饭了。
饭后几人起身返校，沈嘉铭抢先一步结了账，动作干脆利落，裴扬几番推辞都拗不过他。沈嘉铭本就没打算让裴扬掏钱。
午后总是让人滋生出强烈的困意。回到教室，沈嘉铭趴在课桌上，微睁着眼眸，静静看着身旁认真刷题的少年。嗓音低哑：“同桌，你不累吗？”
从小到大，所有人看见他，只会夸赞他成绩优异、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裴扬心头轻轻一颤，慢了半拍才回过神。他刚想应声，转头却发现身侧少年已然阖眼熟睡，呼吸均匀绵长。
如果说他是淮中第一学神，那么，沈嘉铭一定是淮中第一的睡神。
下午几节课主要是选班委，班主任韩易远罗列完所有班委岗位，班里瞬间纷纷响起讨论声。
余言知是沈嘉铭的前桌，他转过来对沈嘉铭说：“铭哥，裴神，你们想当什么班委？”
沈嘉铭慵懒靠着椅背，姿态散漫恣意：“我同桌选什么，我就选什么。”
裴扬白了他一眼：“无聊。”
沈嘉铭瞬间摆出委屈巴巴地模样：“同桌，我们好歹一起吃过饭，也算有交情了，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沈校霸很缺朋友吗？”裴扬问。
余言知没眼力见地顺势附和：“对啊铭哥，铭哥怎么老跟裴神过不去呀？”
沈嘉铭一个眼刀扫过去，余言知立刻噤声，飞快转了回去，不敢再多嘴。
下一秒，沈嘉铭立刻变脸，眉眼弯弯看向裴扬，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能跟年级第一做朋友，那多有面子。”
余言知后背一阵发麻，暗自感慨。
素来桀骜不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沈校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又肉麻了？
讨论很快结束，韩易远将所有班委称位写在了黑板上，有不少同学陆续自我举荐，投票决定好后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下面。
课程过去了一大半，只有班长和纪律委员的职位剩下了。因为这两个职位是班里的骨干，所以韩易远放在了最后。
班长琐事繁多、耗费课余时间，尖子生大多专注学业，鲜少有人主动竞选。
韩易远环视全班，正要开口鼓励，一道散漫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嘉铭缓缓举起手。
全班瞬间寂静无声，大家满脸错愕，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连韩易远都颇为意外。
“沈嘉铭同学，你要竞选班长？”
裴扬心头一跳，莫名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不等众人回神，沈嘉铭慢悠悠开口：“老师，我不当班长，我想举荐一个人。”
“你想推荐谁？”
“我的同桌，裴扬。”
裴扬眉心骤然拧紧，压低声音看向他，带着几分无奈：“谁让你替我做主的？”
沈嘉铭侧头看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低声哄道：“帮你攒攒人缘，别总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那我还要谢谢你？”
“不用，举手之劳。”沈嘉铭笑得坦荡。
裴扬看着眼前自顾自作主张的少年，第一次觉得无可奈何，半点办法都没有。
随即，沈嘉铭抬眸看向讲台，声音清亮坦荡，字字清晰：“我认为裴扬同学品学兼优、心思细腻，待人温和，绝对是班长的不二人选。”
有同学则低声议论：“我去，乐于助人？校霸是不是眼神不好啊，哪里看出他乐于助人了？”
韩易远适时开口，笑着说道：“沈同学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目光落向沉默的裴扬，温和询问：“裴扬，你愿意担任咱们班的班长吗？”
沈嘉铭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
虽然裴扬搞不懂沈嘉铭为什么要推荐自己，但还是应下了“嗯。”
韩易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么我们班班长以后就是裴扬同学了。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愿意无端出头反驳，索性全班默认通过。
见同学们都没有意见，“那么剩下的纪律委员老师心中也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他接着说：“沈嘉铭同学，你愿意当纪律委员吗？”
沈嘉铭猛地抬头：“老师，你别开玩笑了，让我管纪律，我怕您工资都不够扣的。”
话音刚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别急着否定自己啊，老师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同学们纷纷起哄道：“就是啊，铭哥这么重要的职位非你莫属了。”
这怎么不算是玩火自焚了呢。
满心无奈下，他余光无意间瞥见身侧裴扬的唇角，正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沈嘉铭瞬间了然。
原来他早已被自家同桌悄悄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