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一想念
鼓锣散场，暮色漫过后台，李凤阳倚着长条案，指尖轻叩案面，目光落定在青花苑入口方向，连日未见的身影，让他心里悬着一桩心事。
“宏枝贤侄，这几日都未来青花苑落座，不知是府中诸事繁忙还是另有缘由？”
肖战手握笛匣走来，李凤阳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试探。
“徒儿这几日也未曾见过刘兄。”
听李凤阳如此问话，肖战垂手站定在他身边，指尖摩挲着笛匣。
“刘兄寿宴将近，于刘府乃是一桩大事，你与蒋悦定要勤加操练琴曲，待到寿宴时才好登台奏乐为你刘伯父贺寿，切勿怠惰。”
“我记下了。”
肖战点头称是，思绪却不受控制的飘向另一个人，几日不见王一博心里竟有些空落，又碍于身份，无法与人倾诉。只心中不时萦绕起那晚的清幽谷相伴及早市同游时的点滴，勉强压下暗戳戳的相思，面上断不敢在李凤阳面前露出破绽。
“方才听闻李老板提起刘府寿宴一事？”
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蒋悦怀抱月琴而来。
“方才我正因此事嘱托战战。刘兄寿宴在即，你二人琴笛相合，还需多多磨合，切不可在寿宴上丢了青花苑的脸面。”
李凤阳抬眸扫过眼前的二人，语气温和。
“我正欲寻肖战一同排练，不知刘公子那边可有音讯？他已几日未来青花苑了。”
蒋悦目光微转看向李凤阳，语气中带着些期许。
“刘贤侄应是府中诸事缠身，难以脱身！”
并未察觉出蒋悦眉眼间极力掩饰之惆怅，李凤阳语调如常。
“知晓了。”
指尖轻抚过琴匣的木面，蒋悦应声道。肖战站在一旁，似是还在思量琴笛合奏的曲调，暮色沉落，师徒三人交代完寿宴的事宜，肖战即与蒋悦并肩而行至李家胡同。
“战战，自从上次听你提起你与王少爷同去清幽谷又于早市闲逛后，已好几日未听你再说起他了。你们……可还好？”
没了戏台上的暄杂，堂屋里只剩琴笛相合之声，曲调清悠四下静谧，几番起落后蒋悦停了弦音，按耐不住好奇的问道，语调轻软，带了些私语之味。
“不过是寻常相伴而已，王少爷待人宽厚周全，再无其他。”
长睫微垂避开蒋悦的目光，肖战语气清淡自持。
“王少爷待你定是与旁人不同。”
见肖战眉眼微敛深情缱绻，蒋悦更笃定了那人暗藏的心事，只他这一语扰的肖战心绪更乱。
“你与其这般关心我，倒不如好好思量思量你自己。这几日刘兄没来青花苑听曲，你日日盼他，人都清减了不少，可是心中还有惦念？”
不愿再纠结自己的心事，肖战转了话头，语调愈发温柔。
“确实挂念，久不见人总觉心绪难安。”
被戳中心事，蒋悦面颊泛红神色腼腆，指尖轻点上琴弦。
“刘伯父的寿宴便是你与刘兄最好的机缘，平日都只能戏台相见，未免太过浮面，此番寿宴私席，满堂宾客，你我琴笛合奏，我定能助你占些风头引他侧目。”
见蒋悦相思情起，肖战更多了些帮他筹谋之心。
“你只需奏至最婉转清丽处，抬起头迎他一望，将情韵藏于眼底无需太过张扬亦无需太过卑微，寿宴上灯影煌煌乐声悠悠，仅此一眼定会令他回味悠长。”
“还是你思虑周全，可我心中却总存着一桩隐忧。我总觉得刘公子心仪之人唯你一人，而我更像是那正欲鸠占鹊巢的杜鹃。”
闻言蒋悦抬眸看着肖战，眉间中更添了些许为难之色。
“你不必这般妄自菲薄，刘兄对我并无心悦，不过是刘伯父与师傅都有意牵线，旁人之语听多了，才会自误心境。他若一心倾慕笛乐又只心倾我这吹笛之人，家中厅堂上，为何要陈设一把月琴相伴？”
抬头望着蒋悦，瑞凤眼中更添了几分期许。
“他心底定是更中意那月琴，而你又擅长此道性子活络，只要你愿意展露所长，未必就入不了他的眼。缘分从不是相见即定局的闭环，有时还需一番相逢与周旋。”
“但愿如此。”
指尖轻轻拨弄起琴弦，目光悠悠，蒋悦闷声应道。
屋内晚风吹过，琴笛置于桌面。肖战与蒋悦相对而坐，各怀心事。
“师傅开门！”
夜色渐深，蒋悦早已抱着琴匣回了米醋胡同，肖战还在擦拭长笛，门环即被轻声扣响。
“王少爷今日竟得空了。”
起身去到院中拉开木门，见月色漫过王一博的漳缎长袍和挂着些许疲态的脸，肖战语调淡然，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前几日涿州一处店铺遭歹人滋扰，父亲派我前去处理，连日俗务缠身，直到今日方理出些头绪。你也知道商贾之争不逊于寇掠，需劳心费力，诸事方才落定，我心中第一想念即是来寻你。”
听出肖战话里暗藏的情绪，王一博凤眸带笑缓步跨入院中缓缓说道。
“路过古玩铺时瞧见这件小物，当即想到你常年携带长笛，此物刚好可悬在你笛匣一侧。”
话音刚落王一博即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雕琢云纹的犀牛角笛坠，他将它放于掌心，眼中藏着试探。
“这器物太过贵重，我断不能收。”
目光只在那笛坠上凝了一息，肖战即瞧出这绝非凡俗玩物，长睫微翕他轻推了下王一博的衣袖。
“不过是一件随身小饰，谈不上贵重。我数日奔走心中时常挂念师傅，一件小物相送只求聊慰心绪，还盼师傅勿要推脱。”
王一博没有收回手依旧拖着那笛坠，语气温存迂回。
“既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望向凤眸里暗藏的不容置喙的真挚，肖战迟疑半晌，还是缓慢伸手将小物纳于指尖。指尖相抵时，一股莫名的暖意在他们之间倏然漫上。
“如此甚好，往后师傅执笛时望见此物，亦可想起清幽谷的那一晚。”
见肖战的俏脸泛起薄红，王一博笑意更深语调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