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处处透露着热闹喧器
下车才走两步，兜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宋柏栎掏出来，屏幕上“晏泊舟”三个字赫然在目。
他摁下接听键，断开蓝牙，将手机放到耳侧，边走边说道：“喂？”
“你怎么不等我一起就回家了？”晏泊舟好像刚睡醒，嗓音中带着未消散的低哑。
“我家里有事。”宋柏栎解释。
晏泊舟喝了口水，嗓音清亮许多，问：“到家了吗？”
宋柏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
“那你速度还挺快。”对面轻笑的声音响在耳边，惹得宋柏栎心里发痒。
“还有其他事吗？”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不断变幻的云层。
对面半天没出声，就在宋柏栎以为他挂了的时候，突然说：“没了。”
“那我挂了。”宋柏栎说。
晏泊舟回应：“好。”
晏泊舟听着手机挂断嘟嘟的声音，愣着神，姜唯走到他身侧，帮他牙刷挤上牙膏，重新塞回他手中：“人都走了。”
他侧过身，边刷牙边盯着这个好发小，眼底满是失望。对面的人突然转过头，四目相对后，把牙刷塞到口中，说：“有什么屁话就说。”
姜唯牙膏沫子满天飞，说的话也含糊不清：“我就说你喜欢他，你还不承认。”
晏泊舟听懂了，但没理他。
姜唯三下五除二刷完牙，用双手捧着水洗完脸，顺手拿走晏泊舟放在一旁的热水卡，轻摇着头，一副“家中有儿，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你就应该拿冷水洗脸，好好清醒清醒。”
晏泊舟依旧没有理他。
张文梅回来的时候，宋柏栎刚好在整理买回来的果蔬，他顺手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女人面前。
张文梅沉默着接过，喝了两口放在客厅桌上，坐到沙发上整理着文件。
“妈，你想吃什么？”宋柏栎问。
张文梅头也没抬，说：“你做你自己的就行，我晚上有应酬。”
“好。”
客厅之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宋柏栎从冰箱里拿出一捆挂面，又摸出一颗鸡蛋和一把青菜。他早已习惯独自开火，为自己做一顿家常便饭。
张文梅事业有成，一直在外奔波应酬，宋柏栎三餐无人照料，只能自己解决，外卖吃腻了，饭店也只是一时应付。
久而久之，煮一碗简单的素面，成了他最安稳的日常。
等宋柏栎端着面出来时，客厅中早已空无一人，张文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宋柏栎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坐在沙发上，慢腾腾地吃着，吃了许久，却连其中的滋味也没有尝清。
睡到迷迷糊糊时，床头柜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他费劲睁开双眼，微信有一条消息。
点进去。
不止一条。
大多都是同学们在班级群里闲聊，最上面几条是张文梅发过来的。世人总说，单薄的文字有其天生的局限，很多心底翻涌的情绪、蕴含的温度，单凭横竖笔画很难完整表达。
宋柏栎却觉得晏泊舟字里行间带着温暖，反而张文梅的句段中处处透露着冷漠。
【我已经联系好赵老师，你明天早点起床，他大概早上八点会登门。】
【图片】
【这是我找人为你特地制定的寒假冲刺计划，已经发给赵老师一份了，他会严格督促你，也希望你能够自己监督自己，不要松懈。】
【还有，没事的时候放下电子产品，多看名著。少和小区的陌生小孩坐在公园里浪费时间，你的时间很金贵。】
【这几天我很忙，除去寒假作业，额外的资料你自己订购。】
【完成之后，放在书房。】
宋柏栎被刺得眼睛干涩，关闭手机屏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说了这么多，自始至终没有一句真正落在他身上的关心。
哪怕只是一句最简单的叮嘱，一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记得好好吃饭”，都从未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他按开客厅顶灯，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整个人深深陷进沙发里。随手点开电视机，嘈杂的综艺声响突兀填满冷清的屋子。
他不喜欢看这些节目，但他也不愿意独自待在死寂的安静里，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生，能感知到一些微妙的情绪之后，突然变得很矫情起来。
被随手扔在沙发一角的手机间歇性的嗡嗡震动，班级群里同学们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聊得热火朝天。电视里综艺嘉宾的欢声笑语也是一浪高过一浪，热闹非凡。
心里有种说不上的难受。
他就静静地窝在沙发里，茫然捕捉着这缕转瞬即逝的体验。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捕捉到属于自己的情绪，却是他第一次去尝试审视。
隆冬长夜格外漫长，枯坐半夜，时钟已经一点一点挪向三点，窗外天色依旧如墨。
心底泛起的那一丝情绪彻底平复，他关掉电视，赤脚走回卧室，躺下仓促入眠。
清晨七点刚过，生物钟准时将他拽醒。温热浇过面颊，驱散了残留的困意，他的动作平静利落，没有半分慵懒拖沓。
早餐，他简单热了一盒牛奶，煮了一颗鸡蛋，又取了两片吐司稍稍烘热，整个室内只有他有条不紊的身影。
吃完早饭，他坐回客厅沙发，打开电视播放早间新闻。窗外天色灰蒙蒙一片，寒风裹挟着细碎雪沫零星飘下。
没过多久，玄关处传来几声敲门声，时间刚好7:50。
宋柏栎上前开门，看见来人，礼貌开口问候：“赵老师好。”
“宋同学，你好。”
这个所谓的赵老师，年纪约莫二十二三岁，身形清瘦挺拔，带着一股斯文书卷气。他的怀里紧紧抱着厚厚的几本高中教辅、习题册与笔记本。
这是张文梅经过精挑细选敲定的985在校大学生，如果没有意外发生，高考之前，宋柏栎的每一个假期都将会和他一起度过。
大雪时落时停，断断续续飘了整整半个月。临近年关，张文梅工作清闲下来，难得还能看到她居家休休憩的模样，赵老师放了一段时间的年假，宋柏栎的学业压力也减轻许多。
小区烟火气一日浓过一日。经常有小孩子偷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公园也经常聚满闲谈晒太阳的老人。
处处透露着热闹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