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赖着不走

那天早上的尴尬，被肖战用沉默处理了。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被王一博顶着蹭了半天的人不是他。王一博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做贼心虚的土拨鼠。

"分公司九点开会，我先走了。"肖战在玄关换鞋，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今天天气晴，"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自己热了吃。"

"哦……"王一博闷闷地应了一声。

门关上了，王一博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长长地吐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上的痕迹，脸颊又烧了起来，飞快地溜进卫生间把自己收拾干净。冲澡的时候热水浇在脸上，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嘿嘿傻笑了起来。肖战没生气，没骂他，也没把他赶出去。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在酒店里待了一整天，哪儿都没去。中午的时候饿了，打开冰箱找到牛奶和面包，用微波炉热了热，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啃。面包是那种全麦的，口感粗糙，不甜，可他吃着却觉得格外香——因为是肖战给他留的。

下午他百无聊赖地翻着肖战放在桌上的设计稿，一张一张地看。肖战的手稿非常精致，线条流畅清晰，每一处细节都标注着工整的说明。他看着那些笔触，想象肖战低头伏案的侧脸，想象他偶尔皱眉、偶尔停下来咬着笔帽思考的模样，心里的喜欢像碳酸饮料的气泡一样咕噜咕噜往上冒。

傍晚七点多，肖战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看见王一博盘腿坐在床上看他的设计稿，愣了一下。

"看得懂？"肖战一边换鞋一边问。

"看不懂，"王一博理直气壮，"但是好看。"

肖战没接话，把打包盒放到茶几上，解开了袋子。一阵浓郁的香气飘出来，王一博立刻嗅着鼻子凑过来："什么好吃的？"

"楼下一家泰国菜，你以前说过想吃冬阴功。"肖战把餐盒一一打开，筷子摆好，"去洗手。"

王一博"哦"了一声跑去洗手，回来的时候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肖战还记得他随口说过的话。肖战在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他心里甜得像灌了蜜，坐下来吸溜吸溜地喝冬阴功汤，眼睛却一直往肖战脸上瞟。

"看什么？"肖战夹了一块虾肉放到他碗里。

"看你帅。"王一博说完自己先脸红了，赶紧低头扒饭。

肖战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饭，气氛微妙又安静。王一博主动把餐盒收拾了扔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回来的时候肖战已经在办公桌前摊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亮着密密麻麻的表格。

"战哥你还要工作啊？"王一博凑过去，下巴搁在肖战的椅背上。

"嗯，有个项目预算要过。"肖战头也没回，"你先去洗漱，早点睡。"

王一博不想睡。他刚开了窍，满脑子都是怎么跟肖战多待一会儿。他挪到肖战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下巴搁在桌面上，侧着脸看肖战。肖战的侧脸线条利落干净，鼻梁高挺，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王一博看着看着就看出了神，手指不自觉地伸出去，碰了碰肖战垂在耳边的碎发。

肖战打字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脸来看他。

王一博被那目光盯得一慌，嗖地缩回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头发上有根白头发，我帮你摘了。"

"我二十七岁，哪来的白头发？"肖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有……有啊，就一根。"王一博硬着头皮编。

肖战看着他，那双眼睛深得像一潭安静的湖，里面映着王一博慌乱的、心虚的脸。过了好几秒，肖战轻轻笑了一下，很短，声音也低，像羽毛尖儿扫过水面，但王一博捕捉到了。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去睡觉。"肖战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

王一博乖乖地爬上了床，但他没睡。他侧躺着，面朝肖战的方向，看着肖战在灯下工作的背影。肖战偶尔会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一口，偶尔会捏捏眉心，偶尔会拿起手机回个消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落在王一博眼里，都像被加了柔光滤镜一样好看得不得了。

他趴在枕头上，嘴角翘得老高，心里那只名为"喜欢"的小兽正在撒欢打滚。

直到快十二点，肖战才关了电脑。他去卫生间洗漱完，换了睡衣走出来，看到王一博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由得顿了一下："怎么还不睡？"

"等你。"王一博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战哥快来。"

肖战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今晚的床只有一张，酒店已经没有空房了，理论上他们只能挤一起。肖战似乎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掀开被子躺了下来。这一次他侧躺着，把背留给王一博。

王一博哪管他是正着还是反着，反正人躺在他旁边了就行。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肖战的腰上，像怕惊到什么似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肖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王一博喜滋滋地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肖战的后颈。那股淡淡的橘子香又飘过来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王一博。"肖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手拿开。"

"……哦。"王一博瘪瘪嘴，把手收回来，但没过两分钟又搭上去了。这次肖战没有再说话，王一博就当他默许了，就这么搂着肖战的腰，美滋滋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肖战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王一博从背后紧紧搂着，后背贴着王一博温热的胸膛，腰被箍得严严实实。他微微侧过头，看到王一博睡得脸颊泛红，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沾了一小片在他的睡衣肩头。

肖战盯着那片口水渍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无声地动了一下，然后轻轻拿开王一博的手，起身下床。

接下来的几天，王一博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肖战去分公司开会，他就在附近的咖啡馆坐着等，肖战午休了他就捧着外卖跑过来一起吃，肖战晚上加班他就在旁边的沙发上躺着打游戏。分公司的人都知道了，他们总裁这次出差带了个黏人的漂亮弟弟，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肖战拿他没办法。每次王一博眼巴巴地看着他说"战哥我就待一会儿，绝对不打扰你工作"的时候，他就心软。他明明下定决心要拉开距离的，可当王一博飞了十几个小时满脸憔悴地出现在他酒店门口的时候，那个决心就像纸糊的墙，一戳就破。

第四天晚上，王一博洗完澡出来，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脊背往下滚，没入浴巾边缘。他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肖战面前晃来晃去。

"战哥，吹风机在哪儿？"

肖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赤着的、还挂着水珠的上半身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抽屉里。"

"你帮我吹好不好？"王一博蹲到他身边，仰着脸看他，眼神亮晶晶的，"我自己吹总吹不好，每次都炸毛。"

肖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依然平静："多大的人了，自己吹。"

"战哥——"王一博拖长了尾音，像小时候那样撒娇，"你以前都帮我吹的。"

肖战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了手里的笔。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朝王一博招了招手："过来。"

王一博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在床边坐下。肖战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他还带着潮气的发丝，暖风呼呼地吹着。那双手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王一博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耳根红得要滴血。

肖战帮他吹完头发，关了吹风机，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好了，穿衣服去。"

王一博抬头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王一博能看到肖战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他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要贴上肖战的下巴，但就在快要碰到的一瞬间，肖战偏开了头。

"一博，"肖战的声音有些哑，"别闹。"

王一博心里一紧，但还是咧开嘴笑了："没闹，就……想谢谢战哥。"他站起来，裹着浴巾跑回卫生间穿衣服，关上门的瞬间才敢大口喘气。差一点就亲上了。肖战躲开了，可为什么躲开的时候，他的耳朵也是红的？

这一晚睡觉的时候，王一博更加大胆了。他直接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去，腿搭着肖战的腿，胳膊环着肖战的胸口，脑袋埋在肖战的颈窝里蹭来蹭去。肖战推了他两下没推开，索性放弃了挣扎，由着他去了。

"战哥，"黑暗中王一博的声音闷闷的，"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肖战没有回答。很久之后，久到王一博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睡吧。"

王一博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心里又酸又甜。肖战没有说喜欢，可也没有说不喜欢。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让他抓心挠肝，但他知道，至少肖战没有真的推开他。这就够了。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把肖战心里的那堵墙一点一点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