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家庭聚餐

月底的家庭聚餐，是两家雷打不动的惯例。肖家和王家从王一博小时候就住对门，二十年的老邻居，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聚餐的地点通常轮流，这次轮到了王家。

王一博周五下午就回了家。王妈妈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炖着肖战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王一博换了拖鞋走进厨房，习惯性地往灶台看了一眼，嘴上问："妈，肖阿姨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战哥来了吗？"

王妈妈头也没回，手上的铲子翻动着锅里的菜："你肖阿姨和肖叔叔一会儿就到。战战啊，他这周出差了，你不知道？"

王一博愣在原地："出差？他去哪儿了？"

王妈妈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点惊讶："去海外分公司了呀，走了快一周了。怎么，战战没跟你说？以往他去哪儿不是第一个告诉你的吗，这次怎么没声儿了？"

王一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说："我……我最近忙，没怎么跟他联系。"

"哦，"王妈妈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炒菜，嘴里念叨着，"那可能工作忙吧，年轻人嘛。对了，我看战战朋友圈，他这次去好像还带了个人一起，是不是公司新来的那个助理？长得挺精神的，叫什么来着……夏……夏什么光？"

王一博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王妈妈又看了他一眼。

"没事，"王一博转身走出厨房，声音闷闷的，"我回房间放个东西。"

他关上房间门，靠在门板上，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肖战出差一周了，他竟然完全不知道。以前肖战每次出差，都会提前好几天告诉他行程——什么时候走、去几天、住哪个酒店，甚至会把航班号发给他，方便他随时查航班动态。可这一次，肖战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悄无声息地飞到了地球的另一边，还带着夏之光。

他掏出手机，翻到肖战的朋友圈。最近的一条是一周前发的，一张机场候机厅的照片，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配文只有两个字："出发。"照片里没有拍人，但王一博放大照片，在反光的玻璃上隐约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矮的那个身形瘦削，穿着浅色的外套，明显不是肖战。

是夏之光。

王一博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胸腔里翻涌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恐慌，夹杂着愤怒和嫉妒，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想起王妈妈那句玩笑话"以后你就有姐夫啦"，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姐夫。夏之光。肖战的……男朋友。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惊雷劈在他脑子里。他想象着肖战和夏之光在异国他乡并肩走在街头，夏之光笑着跟肖战聊设计聊艺术，肖战侧过头认真倾听；他想象着他们住在同一间酒店，一起吃早餐、一起加班、一起回房间；他想象着夏之光像他以前一样，躺在肖战的腿上让肖战掏耳朵，洗完澡后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让肖战帮忙吹干，饿了就撒娇说"肖总我想吃你做的饭"……

王一博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疼得他皱眉。不行，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受不了了。他想起夏之光穿着那枚小太阳胸针的样子，想起肖战冷着脸让他道歉的语气，想起这半个月以来肖战对他的冷漠和疏离。他忽然很害怕，怕自己真的就这么被替代了，怕肖战真的就这么走远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眼眶又酸又热。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战哥……你怎么能这样……"

楼下传来门铃声和欢声笑语——肖阿姨和肖叔叔到了。王一博抹了把脸，站起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了些许情绪。他走出房间，下楼去迎接。

肖阿姨一进门就热情地拉住他的手："一博！又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你战哥最近工作忙，都没空照顾你，阿姨看着心疼死了。"

王一博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阿姨我挺好的，学校食堂吃得挺好的。"

"好什么呀，"王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接话道，"你看他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谈了恋爱，害了相思病。"

"妈！"王一博脸一下子红了，是气的，"我没有！"

肖阿姨却笑了："我们一博也到谈恋爱的年纪了呀，有喜欢的人就要主动追，别像战战似的，啥事都闷在心里。对了，一博，你知不知道你战哥最近交了什么朋友？他带那个小助理去出差了，我都没见过那孩子长什么样。"

王一博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不知道，我跟战哥最近……联系得少。"

餐桌上，两家父母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从天气聊到股票，从邻居家新养的狗聊到退休后要去哪儿旅游。王一博坐在那儿，筷子机械地夹着菜往嘴里送，却什么都吃不出味道。他满脑子都是肖战，想他此刻在做什么，和夏之光是不是在一起，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给肖战发了条微信："战哥，你在哪儿？"

等了好几分钟，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我今天回家了，在我妈这儿吃饭。肖阿姨和肖叔叔也来了，他们问你呢。"

还是没有回复。

王一博盯着没有动静的对话框，心一点点往下沉。以前他发消息，肖战就算在开会也会抽空回一句"在忙，晚点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石沉大海过。他忽然觉得嘴里的饭菜更加难以下咽了，于是放下了筷子，轻声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王妈妈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嘴上却故意说："哟，这么快就吃饱了？是不是在想战战怎么不回你消息呀？人家现在忙得很，又有小帅哥陪着，哪顾得上你这个弟弟呀。"

"妈！"王一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眶有些发红，"你别说了！"

王妈妈和肖阿姨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肖叔叔倒是没心没肺地喝了一口酒，评价道："这排骨汤炖得不错，老王媳妇手艺见长啊。"

王一博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匆匆说了句"我回房间了"就上了楼。他把门关上，整个人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呜咽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外涌。他把肖战的对话框点开又关上，点开又关上，来来回回十几遍，最后终于忍不住，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肖战不会接了，然后——通了。

"喂，一博？"肖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疲惫，但依然温和。王一博听到他的声音，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那头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肖总！这份文件你帮我签一下呗！明天一早就要传回国内了！"

是夏之光的声音。清脆的、活泼的、带着亲昵随意的夏之光的声音。

王一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他听到肖战对夏之光说"放桌上吧，我一会儿看"，然后肖战的声音重新贴近话筒："一博？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没……没什么，"王一博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又哑又涩，"就是……想问战哥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肖战说："还要再待一阵子，这边事情比较多。你……在家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然后听到那头夏之光又在喊"肖总肖总，你看这个设计图"，肖战匆匆说了句"先挂了，一博，你自己注意安全"就挂断了。

王一博握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整颗心像掉进了冰窟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餐吧，肖战站在夏之光身边保护他的样子；想起肖战送夏之光小太阳胸针时坦然的表情；想起肖战对他说"一博，你该道歉"时眼里的冰冷。

他不知道那个温暖、纵容、眼里只装得下他的肖战，怎么就忽然变成了现在这样。但他知道，他心里那个一直空着却始终没被命名的地方，终于被一个名字填满了。

那个名字是——肖战。

他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