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靠一会儿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王一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掏出来看,是肖战发来的消息:“姜楠不在办公室,同事说她上周请了长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去她住处的路上。”
王一博站在台阶上,眉心拧得很紧。孟钦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什么话都没说,但加快了脚步,走向停车场。
两人几乎是跑着回到车上。王一博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指稳得不像是一个心里翻涌着不安的人,挂挡踩油门打方向,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坐在副驾驶的孟钦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泛白。
“你给季晨打电话。”孟钦说。
王一博已经把手机架在支架上,拨出了季晨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季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在车里的回音。
“一博,我和师兄在去姜楠住处的路上,旧校区东门外面那个小区,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知道。”王一博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出南城大学的校门,“方远说姜楠手里有周牧之实验记录的完整备份,她上周请了长假,不知道去了哪里。你们到了吗?”
“到了,刚停好车。姜楠住在六楼,没有电梯。师兄在上楼,我跟在后面。”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很慢很稳。这熟悉的脚步声,让王一博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师父,你慢点。”王一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好像这样说话就能通过电话线传到肖战耳朵里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肖战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点喘,但语气很稳。“我到了。六楼,602。”
季晨的声音也跟着传过来:“门锁着,敲了没人应。”
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一分。“季队,你能从猫眼看到里面吗?”
“太暗了,什么都看不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有声音。”季晨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很轻,像是有人在挪动什么东西?”
王一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看着前方的路,旧校区东门的那个小区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但还有两个路口,还要两三分钟。
“季队,你别挂电话。”王一博的声音变得又低又快,“听我说,现在不要破门,等我到了再说。”
“等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换成了肖战的,“里面有人在哭。”
然后是季晨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师兄你往后退。”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人用肩膀撞了一下门。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门被撞开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姜楠!”
肖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王一博从没听过的急促和紧张,“别动那扇窗户。姜楠,你看着我,别动乱动。”
车子猛地刹停在小区门口,王一博推开车门的时候,安全带都没来得及解,是孟钦在后面喊了一声“安全带”,他才反应过来。他拔了钥匙,冲下车,跑步的速度快到孟钦追了两步就没追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王一博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炸开,像是一面鼓被疯狂地敲击。
六楼,602。
门敞开着,门框上的锁扣被撞变了形,木屑散了一地。
王一博冲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客厅的窗户。窗开着,深秋的冷风从窗口灌进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窗户前面站着一个人,瘦小的身影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她面朝着窗户,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窗台上,整个人的姿势像是一只要起飞的鸟,只差一个决心。
季晨站在客厅中间,距离姜楠大概三四米,双手微微张开,像是怕惊动什么。
而肖战站在更近的地方,离姜楠只有不到两米。他的呼吸很急促,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没有动。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定地看着姜楠的背影,像一棵扎根在原地的树。
“姜楠。”肖战语气平静的劝说:“窗户外面没有什么。你回头看看,这屋子里有你认识的人。”
姜楠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被风吹得好像随时都会被卷走。
“冯苒走了。你再看那扇窗户,也见不到她。”
姜楠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呜咽的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动物,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默默地舔着伤口。
肖战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是怕自己的脚步太重会把这栋楼震塌。
“你手里的那备份,应该交出来。”
姜楠猛地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全是泪水,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嘴唇在发抖。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光,是火,是被压制了很久终于燃烧起来的火焰。
“交出来?”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交给谁?交给你们?交给法院?然后呢?他们会判周牧之多少年?十年?二十年?无期?死刑?那冯苒呢?她能回来吗?”
姜楠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像一面被锤子击碎的玻璃,碎片四溅,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冯苒能回来吗?”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从尖锐变成了嘶哑,“她回不来了。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她死在那个废弃的厂房里,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那么怕冷,那么怕黑,那么怕一个人待着。可是她死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有。”
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高高扬起,像一面白色的旗,在秋天的天空下无助地飘摇。
肖战站在原地,距离姜楠不到两步远。他看着那张被泪水和愤怒浸泡得面目全非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团几乎要吞噬她自己的火焰,忽然想起了冯苒日记本上那行工整到让人心碎的字。
“我不能让她回来。”
肖战目光直视着她红肿的双眼,没有躲闪,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谁也让她回不来。但你可以让她的事情不会被重演,你可以让下一个林静,不用再经历她经历过的一切。”
姜楠死死地盯着他,咬着嘴唇,咬得嘴唇渗出了血。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还是以为你跳下去,就能见到她了?”
姜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从红肿的眼眶里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你根本不懂。”她歇斯底里的喊,“你不懂那种感觉。你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深渊,你想伸手拉住她,可她没等到就那么掉下去了,无声无息的,连个回应都没有。”
“你找过她的。”肖战的目光放柔了一些,“你在401对面的那三户人家里找过,你在找她留下的东西,对不对?”
姜楠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找到了吗?”肖战问。
姜楠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风从窗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有伸手去理。
“找到了。”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她留了一封信,在吴家那个小孩的书架里,用透明胶带粘在书架的背面。她写给401的,她说如果401一直没有人来,就让看到这封信的人帮她转交。”
“信呢?”
“在我这里。”
“我想看看。”
姜楠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王一博觉得这几秒比一辈子还长。
然后姜楠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从沙发垫子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被揉皱了,边角磨得发白。她拿着那个信封,站在客厅中央,风吹着她的衣角,把她单薄的身体吹得摇摇欲坠。
“你保证,保证这份信会被送到该送的地方。”
肖战伸出手。
王一博看着肖战伸出去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稳。他看着姜楠把信封递到肖战手里,看着肖战接过信封的瞬间,两个人的手指同时收紧了,像是完成了一个很重很重的交接。
然后姜楠的腿软了,整个人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一样往下倒。季晨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她的身体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像是一具空壳,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掏空了,只剩下最外面那层皮囊。
王一博终于来到肖战身边。他伸手扶住了肖战的胳膊,指尖触碰到肖战的手臂时,他感觉到肖战的肌肉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撑了太久。
“师父。”
肖战那张苍白的脸上有汗,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贴在皮肤上。但看王一博的眼睛虽然很亮,却很疲倦。
“这回案子终于结束了。”
话落,又将头轻轻地低在王一博的肩上,闭上眼睛道:“让我靠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