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白衣一去无归期
翌日，天色微明。
夙欲醒来时，凤欲已经穿戴整齐。
他站在窗前，身着一袭白衣，长发以白玉簪束起，背影挺拔如松。
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让他看起来恍若谪仙。
夙欲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醒了？”
凤欲转过身，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嗯。”夙欲坐起身，“这么早？”
“嗯，想趁早出发。”凤欲走上前，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夙欲的手，“我来与你说一声。”
夙欲望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三个月……”他轻声说，“我记着呢。”
凤欲的目光微微一颤。
阿夙……你就这么信我？
你不问我去哪里？不问我去做什么？不问我……为什么非要离开？
你总是这样。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信。
无论我做决定，你都支持。
哪怕这个决定……可能会伤害到你。
“东海日出……”凤欲轻声说，“我一定会带你看。”
夙欲望着他，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好。我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凤欲的心狠狠揪紧了。
等你。
你总是说等我。
阿夙……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有多重？
我害怕听到这两个字。
因为我知道……我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可我依然要离开。
因为只有我离开，才能换来你们的平安。
凤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
他俯下身，在夙欲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吻轻柔而缠绵，带着几分不舍与眷恋。
“等我。”他低声说。
“嗯。”夙欲轻声应道，“我会在家等你。”
凤欲望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有再说话，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阿夙……孩子们……
对不起。
他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身后，传来夙欲的声音：
“凤欲。”
他停下了。
“路上……小心。”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凤欲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好。”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白衣飘飘，不染尘埃。
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夙欲静静地坐在榻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没有追出去。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凤欲走出寝殿，穿过长廊，来到院中。
四个孩子正站在院中，似乎在等他。
“父亲！”凤思河跑上前，抱住他的腿，“父亲你要出门吗？”
凤欲蹲下身，将她抱起。
“对，父亲要出趟远门。”
“去哪里？”凤思河歪着头问，“去很久吗？”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凤欲笑着说，“不过很快就会回来。”
“那父亲要给我带礼物！”凤思河伸出小手，“要最好看的礼物！”
“好。”凤欲笑着应道，“一定给你带最好的礼物。”
他放下凤思河，目光移向其他三个孩子。
凤曦河站在最前面，神情中带着几分不舍。
“父亲，你放心去吧。”他认真地说，“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凤欲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当真是长大了。
“曦河……”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凤曦河的头，“你是哥哥，以后要挑起这个家的担子。照顾好弟弟妹妹，照顾好爹爹，知道吗？”
“我知道！”凤曦河重重地点头，“父亲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
凤欲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曦河……我的好孩子。
你一定要替为父……好好照顾这个家。
他的目光移向凤欲潇和凤欲河。
“欲潇，欲河……”
“父亲。”两个双生子齐声应道。
“你们是双生子，以后要互相扶持，互相照应。”凤欲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你们是兄弟。”
“是，父亲。”两个孩子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凤欲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四个孩子。
曦河，欲潇，欲河，思河。
他的心头肉，他的命根子。
他此生最珍贵的宝贝。
阿夙……孩子们……
对不起。
我走了。
他的目光从孩子们身上移开，望向寝殿的方向。
夙欲正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他。
晨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温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什么都没说。
千言万语，都藏在那对视之中。
凤欲望着夙欲，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转过身，迈步离去。
白衣飘飘，背影决绝。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夙欲的目光。
那目光中的温柔、信任、期盼……
会让他再也迈不动脚步。
夙欲站在门口，望着凤欲离去的背影。
那道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天际。
夙欲静静地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那道身影回头。
哪怕只是回一次头。
可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回头。
夙欲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
阿欲……
你连最后一次回头，都不肯给我吗？
你是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吗？
还是……你根本不想回头？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多想了。
他说服自己。
他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三个月。
只是三个月。
他会等的。
无论多久，他都会等。
他睁开眼，目光依然落在凤欲消失的方向。
那里，只剩下一片蔚蓝的天空。
万里无云，澄澈如洗。
夙欲静静地站了许久。
直到四个孩子围上前来，拉着他的衣袖，问他怎么了。
他才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没什么。”他轻声说，“只是在想……你们的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
“很快的！”凤思河天真地说，“父亲说了，三个月就回来！”
“对。”夙欲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很快就会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个月……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三个月后，你会回来的，对吗？
阿欲……
你一定要回来。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回来。
我会在这里等你。
一直等你。
直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晨光洒落，将夙欲的身影笼罩其中。
那道身影孤零零的，显得格外单薄。
而在他怀中，那枚玉佩静静地躺着，泛着微微的温热。
仿佛在安慰他。
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凤欲已经踏上了前往观云台的路。
他走出太虚宫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太虚宫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在那宫殿之中，夙欲和孩子们还在。
他们还在等他。
凤欲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慌忙抬手抹去，继续向前走去。
白衣飘飘，渐行渐远。
泪水打湿了衣襟，在风中飘摇。
阿夙……
他最后一次在心中唤道。
对不起。
我骗了你。
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可我不后悔。
为了守护你们，我愿意付出一切。
哪怕是我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观云台在等着他。
天界在等着他。
而他……已经在等着赴死了。
晨风轻拂，吹动他的衣袂。
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终，消失在天际。
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