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三月之约编谎言
翌日清晨，太虚宫中格外宁静。
四个孩子一大早便被凤曦河带去了演武场，说是要练功。临走前，凤思河还恋恋不舍地拉着凤欲的衣袖，问他会不会来接他们下学。
“会的。”凤欲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爹爹一定来接你们。”
凤思河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哥哥们走了。
寝殿中，只剩下凤欲与夙欲两人。
夙欲正在整理床铺，忽然听到凤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夙，我有话要与你说。”
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让夙欲的心莫名地紧了紧。
他转过身，看见凤欲正站在窗前，逆着光，神情看不真切。
“什么事？”
凤欲沉默了片刻，走上前，在夙欲对面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步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夙欲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催促。
片刻后，凤欲开口了：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夙欲的心微微一沉。
“去哪里？”
“人间。”凤欲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听闻人间的东海有一处胜景，日出时分，万道金光洒落海面，美不胜收。我想去看看。”
他说着，眼中浮现出一丝向往：
“顺便……游山玩水，喝酒赏景，放松一下。”
夙欲静静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那平静的神情，让凤欲的心微微发紧。
他知道，夙欲在等他说下去。
于是他继续道：“放心，不会太久。三个月，三个月便归。”
他说着，伸手握住夙欲的手，目光温柔而认真：
“阿夙，你若想我，便看看月亮。我在那处等你。”
夙欲望着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三个月……
又是三个月。
他的阿欲，总是在离开。
先是闭关修炼，一去便是数月。
后来又去镇守封印，一去便是数年。
如今……又要离开三个月。
他不是不想问。
他只是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于是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我等你。”
凤欲望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阿夙……你就这么信我？
你不问我去做什么？不问我什么时候真正回来？不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瞒着你？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轻易地就相信我？
哪怕我骗你，你也愿意信？
“真的不问问我？”凤欲轻声问。
夙欲望着他，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他轻声道，“你若不想说……我问也无用。”
“我只知道，”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凤欲的脸颊，“你答应过我，无论走多远，都会回来。”
“你从不曾骗过我。”
“所以……我信你。”
凤欲的心狠狠揪紧了。
阿夙……
你不知道。
我要去做的这件事……或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可我不能告诉你。
我只能骗你。
用一个谎言，换你三个月的安心。
也换我……三个月的宽慰。
“东海日出……”凤欲轻声说，“我曾听闻，那是人间最绝的景色。届时，我带你去看。”
“好。”
夙欲说着，将头轻轻靠在凤欲肩上。
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凤欲伸出手，将他紧紧搂在怀中。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画面温馨而美好，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与他们无关。
可凤欲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午后，四个孩子从演武场归来。
他们一进门，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父亲和爹爹正坐在窗前，神情都很平静，可为何……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父亲！爹爹！”凤思河跑上前，扑进凤欲怀中，“你们在做什么？”
“在等你呀。”凤欲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师父说我们表现得好，便放我们早些回来。”凤思河得意地说。
“是吗？”凤欲挑了挑眉，“那你们今日学了什么？”
“学了一套新剑法！”凤曦河抢着说，“父亲你看——”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木剑，在院中舞了起来。
那剑法生涩稚嫩，却一招一式都透着认真。
凤欲静静地看着，嘴角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
曦河……
你是为父最骄傲的孩子。
将来，你一定会成为很好的兄长，很好的储君。
你一定要替为父……照顾好弟弟妹妹，照顾好你的爹爹。
“不错。”凤欲点点头，“比上次进步了。”
“真的吗？”凤曦河眼睛一亮，“那我以后还要更努力！”
“嗯。”凤欲说着，目光移向其他三个孩子，“你们也要努力。”
“是，父亲！”
四个孩子齐声应道，声音清脆而响亮。
夙欲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凤欲脸上，看见他的眼角微微泛红。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走过去，将手轻轻搭在凤欲肩上。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不必说。
有些情，不必言。
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足够。
傍晚时分，凤欲带着孩子们在院中放风筝。
那是夙欲亲手做的风筝，上面画着四只凤凰，栩栩如生。
“父亲，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凤思河拍着手喊道。
“好，再高一点。”凤欲笑着应道，手中的风筝越放越高。
凤曦河、凤欲潇、凤欲河三兄弟在一旁看着，也跃跃欲试。
“父亲，我也要放！”凤曦河喊道。
“好好好，你们一人放一会儿。”凤欲说着，将风筝线递给凤曦河。
四个孩子围在一起，争着抢着要放风筝，嬉笑声回荡在太虚宫的上空。
夙欲倚在廊柱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们身上，将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从未觉得……阳光可以这般温暖。
也从未觉得……时间可以这般珍贵。
因为他知道，这份温馨，或许很快就要消失了。
阿欲……你要去哪里？
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问了。
他告诉自己。
你答应过他的。
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会信。
无论他做什么，你都会等。
这就是你的选择。
也是你的承诺。
夜深了。
孩子们都已睡下，寝殿中只剩下凤欲与夙欲两人。
凤欲坐在榻边，望着熟睡中的夙欲，久久没有动作。
他的目光温柔而眷恋，仿佛要将夙欲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心底。
夙欲的眉眼，夙欲的鼻梁，夙欲的唇角……
每一处，他都看了又看，记了又记。
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这样看着他了。
阿夙……
他在心中轻轻唤道。
明日，我就要离开了。
我不敢告诉你真相。
我只能用谎言，换你三个月的安心。
三个月后……你会发现，我没有回来。
届时，你或许会怨我，或许会恨我。
可我不在乎。
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替我……好好活下去。
凤欲伸出手，轻轻抚过夙欲的脸颊。
动作极轻极柔，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夙欲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睫微微颤动。
“凤欲……”他轻声呢喃。
凤欲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放下。
还好……只是梦呓。
他静静地望着夙欲，眼中满是温柔与眷恋。
阿夙……
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谢谢你……愿意等我。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哪怕只剩一缕残魂，哪怕忘却所有前尘……
我也一定会回来。
回到你身边。
永远。
他俯下身，在夙欲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吻轻如羽毛，却承载着无尽的深情与眷恋。
阿夙……
再见了。
不，不是再见。
是……等我回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洒落在两人身上。
那画面温馨而美好，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哀伤。
而在那月光之下，凤欲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悄然没入枕间。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