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心动本身就很纯粹
莫城的冬季,雪天并不是什么奢求不来的天气。往往夜里北风一过境,推开窗便见满世界落了一片白。
寒风呼啸,时而裹挟着雪花,在人的发间、肩头留下踪迹。除了些许爱出门遛弯的老人,和上下班的牛马,这种天气大家基本都窝在家里。
还未放假的高中学校自然是另一副模样。
距离期末考试只剩最后三天。
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种近乎麻木的紧绷状态。课间,只是趴在桌子上休息,起身便会发现,每张桌子上都落了七八张卷子,就如同窗外一般,白花花一片。
笔尖不停,一颗颗毛茸茸的脑袋,时而抬起,时而低下。
平时吵闹的学生也都不见了踪影。
可今日这场大雪,下的倒是恰到好处。
还未被清理的操场上,不知是谁先起头踩了图案。没过一会儿,不少人便都走下了楼,走过之后,留下一串串脚印。
等到再上课,下课,操场上的雪早被清洁工堆了起来,这倒是更好让大家有了玩雪的想法。
玩闹的大多都是高一,高二的同学,高三的手里或是握着课本,或是握着试卷,站在教室窗前、走廊看着底下的众人玩闹,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向往,却没人真正动身下楼。
学校的操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姜唯一路快步穿过走廊来找晏泊舟时,后者正侧着身子,和宋柏栎头挨着头交换解题思路。书桌之间距离极近,两人肩头若有若无相贴。
他抬眼扫了一眼兴冲冲的姜唯,而后偏头轻声问身侧的人:“你去吗?”
宋柏栎几乎没有犹豫,摇头。
虽然在和晏泊舟日复一日的拉扯下,他对外界的边界线划分的没有过去那么清楚,可他依旧本能抗拒人群扎堆的热闹,不习惯和一群陌生人产生多余交集。
“那我也不去了,你叫杨知他们一起去吧。”晏泊舟修长的手指转着笔,重新将目光投至试卷上,“我觉得这个方法也可以……”
宋柏栎思索片刻,客观点评:“思路没问题,但步骤太繁琐,考场作答很浪费时间。”
“怎么之前没看出来,你还嫌麻烦?”晏泊舟想到对方每天晚上帮他换药的情形,忍不住低声调侃。
宋柏栎掀了掀眼皮,余光扫过他带笑的嘴角,薄唇微启,清晰吐出几个字:“因为我知道你本身就是个麻烦精……”
“所以呢?”晏泊舟瞬间来了兴致,手肘撑在桌面托着腮,微微俯身凑近,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锁着他。
“没有所以。”宋柏栎面无表情地说,心里却刻意压制着不知从何处涌来不知名的感觉。
“真的假的?”他再度往前凑了半分,盯着宋柏栎看,“你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说。”
“不能。”宋柏栎拿余光快速掠他的眉眼,用手指点了点试卷催促着,“快点,看下一道题。”
晏泊舟哼哼唧唧,笑半天。这将近一个月的相处,让他对这个人的了解越来越深。还挺有意思,这是他的结论。
宋柏栎自残的行为,一直没能改过来,有时候还会被晏泊舟抓到。每一次追问缘由,得到的不是敷衍的搪塞,就是刻意编造的谎言。
相处久了,晏泊舟早已摸清他的小破绽:只要宋柏栎刻意说谎,就不敢盯着他的眼睛。
久而久之,他就拿自己的眼睛当测谎仪。宋柏栎也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到这个节骨眼就转移话题。
或许,那还未说完的半句话,晏泊舟自己知晓。
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他对晏泊舟格外宽容。
晏泊舟懂这份独一份的迁就与包容,懂宋柏栎对外人永远疏离冷漠,唯独对自己处处破例。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黏在对方身边,理所当然地霸占着旁人得不到的特殊对待。
下晚自习时,晏泊舟在等宋柏栎做最后一道题,一边笑嘻嘻地插科打诨。姜唯突然过来拉着晏泊舟说悄悄话。
“你跟兄弟我透个底。”姜唯神色凝重,压低了音量,一脸认真。
“什么事搞得这么严肃?”晏泊舟脸上的笑意敛去大半,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头微微一怔。
姜唯警惕地环顾四周,走廊还有零星晚走的学生走动,他往对方那又挪了两步,用气音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那个?”
“那个是什么?”晏泊舟掰着手指,骨头嘎嘎作响。
他轻声说道:“同性恋。”
“同性恋?”晏泊舟一愣,瞳孔微怔,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词汇他并不算陌生,他听过,就在不久前。
他们宿管的一个学生助理就是同性恋,不过……前段时间休学了。
“你和宋柏栎现在跟连体婴一样,你之前对谁这样过?”姜唯直言不讳。一开始只以为两人又是舍友又是同桌,做什么事结伴比较方便,但是,就在晏泊舟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他们邀请时,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有吗?”他的目光下意识绕过面前的人,穿过排排无人的课桌,精准落到那个还在埋头苦算的身影上,心底漫开一阵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你看!”姜唯激动得差点提高音量,连忙捂住嘴,“我跟你正常聊天,你下意识走神看向他。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宋柏栎了吧?
“没有。”晏泊舟回过神,把目光收回来,无奈地笑出声。
姜唯重重搭上他的肩膀,语气格外真诚:“我说实在的,我嘴严的很,你要是你真喜欢他,想追他,我可以帮你们制造机会。”
“什么啊?你别瞎想。”随手拍开姜唯搭在肩头的手,,“我们或许只是朋友。”
“心动本身就很纯粹,兄弟不会因为你喜欢男的,就远离你。”姜唯说。
怎奈对方看到同桌收拾东西后,便弃他而去了,边走边招手仓促结束对话:“少看点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快走了。”
说罢他快步朝着教室走去,留下姜唯站在原地轻啧一声,亦步亦趋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