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结果公布
最终结果在一周后公布。
肖战坐在鼎盛的会议室里,对面是王一博,旁边是赵铭远和他的团队。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微妙而紧张——赵铭远看肖战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肖战则表现得云淡风轻,而王一博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像一个裁决生死的法官。
鼎盛副总裁亲自宣布结果。
“经过评审委员会的最终评定,湾区未来中心项目的设计权,授予——肖战设计事务所。”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主要是鼎盛的工作人员和一些评审委员在鼓掌。赵铭远的脸刷地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这不公平。”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维持着体面,但眼神已经泄露了所有的不甘,“王总监,我想知道评审的具体标准。”
王一博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到近乎残忍:“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
“好。”王一博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方案在造价上比肖战的方案低了百分之十二,工期预估短三个月,结构安全性评估同样是A级。从这些指标来看,你的方案更‘划算’。”
他顿了顿,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
“但你的方案在一条指标上被肖战远远甩开了——全生命周期可持续性评分。肖战的方案在五十年运营周期内的总碳排放量比你的方案低百分之四十一,能耗低百分之三十二,室内环境质量评分高出百分之三十五。”
王一博合上文件,看着赵铭远:“鼎盛要做的不是一个短期项目,而是一个未来五十年的城市地标。赵铭远,你的方案是一座很好的建筑。但他的方案,是一个更好的答案。”
赵铭远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助理匆匆跟了上去,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肖战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对赵铭远产生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怜悯,而是理解。那种拼尽全力却输给对手的感觉,他经历过,滋味不好受。
鼎盛副总裁站起来,朝肖战伸出手:“肖先生,恭喜。接下来项目将进入深化设计阶段,我们会全力配合。王总监会作为项目负责人,和你进行深度协作。”
肖战握住他的手,然后转向王一博。
两人四目相对。
这一次,王一博的眼神不再是审视,不是挑剔,而是一种——
认可。
“合作愉快。”王一博伸出手。
肖战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结实的握力。
“合作愉快,王总监。”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画面被鼎盛的行政人员拍了下来,后来这张照片被挂在公司的文化墙上,标题写着“湾区未来中心项目启动”。
但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握手的瞬间,肖战注意到王一博的虎口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笔和操控鼠标留下的痕迹,一个建筑师的勋章。
而王一博注意到,肖战握手的时候,手指上沾着一点蓝色的马克笔墨水,就像图纸上标注消防管道的颜色。
两个建筑师的默契,从这些细枝末节里悄然生长。
项目启动会的当天晚上,鼎盛举办了小型酒会。觥筹交错间,肖战端着香槟站在露台上,俯瞰深圳湾的夜景。
“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
王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是一杯气泡水。
“想这个项目。”肖战转过身,靠着栏杆,“这么大的工程,后面有得忙了。”
“怕了?”王一博挑起一边眉毛。
肖战笑了:“怕?我肖战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字典里没有‘怕’字?”王一博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那你的字典里有什么?”
肖战想了想,认真地说:“热爱、坚持、不妥协。”
王一博晃了晃手中的气泡水,看着杯中升腾的气泡:“我的字典里只有两个词。”
“什么?”
“标准和结果。”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的、没有针锋相对、没有较劲的笑。
夜色下的深圳湾灯火璀璨,远处的深圳湾大桥像一条光带横跨海面,连接着此岸和彼岸。
就像他们此刻——一个是冷静自持的标准制定者,一个是炽热执着的理想主义者,中间隔着专业理念的鸿沟,但这座桥,已经开始搭建了。
项目正式启动后,所有人都以为一切会顺利推进。
但所有人都错了。
合作的第一周,肖战和王一博就爆发了第一次正面冲突。
事情起因是幕墙系统的选材。肖战坚持使用一种进口的陶土板,这种材料的色泽温润、质感细腻,能让建筑外立面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微妙的变化。但它的价格是国产同类材料的三倍,供货周期也更长。
王一博在材料评审会上明确反对。
“成本超预算百分之十五,供货周期多两个月,你告诉我,非它不可的理由是什么?”
“国产的材料我做过多轮对比测试,色彩饱和度不够,耐候性差,三年以后就会褪色。”肖战拿出测试数据,“王总监,你希望五年后这栋楼的幕墙看起来像用旧的窗帘吗?”
“我希望这个项目能按时按预算完成,而不是因为你的审美偏好让整个进度表崩盘。”
“这不是‘审美偏好’!”肖战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这是建筑的质量问题!你是一个建筑师,你应该知道材料的选择会直接影响建筑的生命周期——”
“我是一个建筑师,所以我也知道什么叫做项目管理。”王一博的声音反而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那种压迫感比吼叫更可怕,“肖战,你不是在做你的毕业设计,你是在做一个几十亿的项目。你的‘执着’如果没有任何约束,那就是任性。”
会议桌上的其他人都不敢出声,面面相觑。
肖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王一博的话像一把刀,正好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说“任性”。那些说他“不切实际”“理想主义”的声音,从学生时代就跟着他,他以为走到今天已经不会再被这些话刺痛,但此刻,从王一博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完全不同。
“好。”肖战站起来,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既然王总监觉得我任性,那今天的会没有必要继续开了。等我拿出一个不任性的方案,再请你过目。”
他转身就走。
“肖战。”王一博在身后喊了一声。
他没有停。
一直走到电梯口,他才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王一博追了出来,在走廊里拦住了他。
“你多大了?”王一博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质问,倒像是无可奈何,“就这样甩手走人?”
“我甩手走人?”肖战转过身,眼睛里的火气藏都藏不住,“王总监,你在十几个人面前说我任性,你觉得我应该微笑接受?”
“我说的是事实——”
“你说的不是事实!”肖战打断他,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你说我是因为‘审美偏好’才选这个材料,但你有没有认真看过我提供的测试数据?你有没有对比过两种材料在十年后的状态?你没有!你只是看到成本数字和工期数字,然后就下了结论——这就是你所谓的‘标准’和‘结果’?”
王一博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惊讶。
很少有人这样直接地、毫不客气地怼他。在鼎盛,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绕着他走。但肖战不一样,他站在那里,胸膛起伏,眼睛发亮,像一团被浇了汽油的火,越烧越旺。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材料吗?”肖战的声音降了下来,但语气更加坚定,“不是因为它好看,是因为它耐用。国产的材料五年后开始褪色,十年后出现裂纹,十五年后整面幕墙都得换。而这个进口材料,五十年的使用寿命,中间只需要一次常规清洗。你算算成本——五十年里换三次幕墙,和五十年只用一次清洗,哪个更‘任性’?”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王一博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沉默地看着肖战。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肖战意想不到的话。
“如果你在刚才的会议上像现在这样说,我不会反对你。”
肖战愣住了。
“你的数据是对的,但你的表达方式有问题。”王一博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淡和条理,“你只给了结论,没有给论证的过程。在座的人不是你的研究生,不会自动补全你的逻辑链条。”
肖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王一博说的是对的。他在会议上只是拿出了结论——我要这个材料,因为好。但他没有像现在这样,一步一步地解释为什么好、好在哪、成本怎么算。他默认所有人都应该理解他的专业判断,但在这个项目里,不是每个人都是建筑师。
“材料的事情,下周再议。”王一博直起身,把手插进裤袋里,“但下次开会,把你的完整对比数据做成PPT,五分钟之内让所有人都能看懂。能做到吗?”
肖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能做到。”
王一博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你的执着不是任性。我说错了。”
然后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留下一句模模糊糊的道歉在走廊的空气里飘散。
肖战站在原地,靠着冰冷的墙壁,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人道歉了。
王一博会道歉,这大概是今天全深圳最不可思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