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最后时光共珍惜
第二日清晨，凤欲早早便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转头望向身侧。
夙欲还在沉睡，呼吸均匀，面容安详。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凤欲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温柔与眷恋。
阿夙……
他在心中轻轻唤道。
他的阿夙，他此生最爱的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加入星河盟，一起结为道侣。
二百多年的相守，早已让他们成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今……他即将离开。
带着无尽的眷恋，带着无尽的愧疚，带着一个即将破碎的家。
凤欲伸出手，轻轻抚过夙欲的脸颊。
动作极轻极柔，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夙欲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睫微微颤动。
凤欲连忙收回手，假装闭上眼睛。
片刻后，夙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醒了？”
凤欲睁开眼睛，对上夙欲的目光。
夙欲正侧着身子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在看什么？”凤欲轻声问。
“在看你。”夙欲说，“你方才……在想什么？”
凤欲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好看。”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让夙欲的耳尖微微泛红。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种话。”他嗔道。
“实话。”凤欲说着，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阿夙，你知道吗？能够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夙欲的心微微一颤。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告别？
“怎么了？”他轻声问，“今日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凤欲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感慨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藏着无尽的情绪。
夙欲静静地靠在他怀中，没有再问。
他知道，凤欲有事瞒着他。
可他不知道……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而他……只能选择相信。
用过早膳后，凤欲忽然提议：
“今日，我们一家人出去走走吧。”
“出去？”夙欲有些意外，“去哪？”
“去天界各处转转。”凤欲笑着说，“我们成婚这么多年，我还从未好好带你看过这天地间的美景。”
“趁孩子们都在，去看看吧。”
夙欲望着他，总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同。
可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于是，一家六口踏上了游历天界的旅途。
他们先去的是星河盟后的瑶池。
瑶池是天界最著名的胜景之一，池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四周环绕着各种奇花异草，美不胜收。
四个孩子从未见过如此美景，兴奋得四处奔跑。
“父亲父亲，你看这花好漂亮！”凤思河扯着凤欲的衣袖，指着池边一朵盛开的金莲。
凤欲蹲下身，将她抱起：“好看吗？”
“好看！”
“那爹爹给你摘一朵？”
“不许摘！”凤曦河连忙喊道，“师父说，瑶池的花不能随便摘，会遭天谴的！”
凤欲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曦河说得对。爹爹不摘，爹爹只是看看。”
夙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他想起他们成婚之初，也曾来过这瑶池。
那时候，他们还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池边立下誓言，要相伴一生，白头偕老。
如今……
夙欲的目光黯淡了几分。
二百年弹指一挥，誓言犹在耳畔，可身边那个人，却仿佛正一寸寸地远离自己。他望向不远处的凤欲——他正蹲在凤思河身旁，指着金莲花心向女儿轻声讲解花瓣的纹理，神情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专注与温柔。
那种温柔太过浓烈，浓烈得近乎悲壮。
夙欲忽然有些害怕。他怕自己一旦看穿那温柔背后藏着什么，这副脆弱的太平景象便会轰然崩塌。
离开瑶池后，他们又去了织魂阁后的彼岸花海。
那是一片火红的花海，铺天盖地，仿佛一片燃烧的火焰。
传说中，彼岸花是连接生与死的花朵，能够唤起人们对前尘往事的回忆。
四个孩子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兴奋得在花海中奔跑嬉戏。
凤曦河拉着弟弟妹妹们，要他们站好，自己则跑去找路过的仙人帮忙拍照。
“快来快来！”他招呼着凤欲和夙欲，“父亲，爹爹，我们一起拍张照！”
凤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上前。
他站在夙欲身旁，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牵着凤思河。
夙欲则抱着凤欲潇，凤欲河站在一旁，板着一张小脸，努力做出正经的模样。
“笑一笑！”凤曦河喊道，“三、二、一——”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四个孩子簇拥着两位父亲，在火红的彼岸花海中，笑得灿烂而明媚。
凤欲望着那定格的画面，眼眶微微泛红。
若是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日暮时分，他们登上了观云台。
这是凤欲最喜欢的地方，也是他每日必来之处。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天界，将三界风光尽收眼底。
此刻，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满天际，将整个天界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夙欲静静地站在凤欲身旁，望着眼前的壮丽景色。
“真美……”他轻声说。
“嗯。”凤欲应道，目光却落在夙欲脸上，“很美。”
夙欲转头望向凤欲，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中藏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温柔、眷恋、不舍、愧疚、决绝……
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怎么了？”夙欲轻声问。
“没什么。”凤欲微微一笑，“只是觉得……很幸福。”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夙欲的手。
“有你，有孩子们……我真的很幸福。”
夙欲的心微微一颤。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告别？
“阿欲……”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凤欲沉默了片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神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没什么。”他最终只是轻声说，“只是突然有些感慨罢了。”
夙欲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凤欲不愿说的事，他问也问不出。
可他的心……却莫名地不安起来。
夜幕降临，他们回到太虚宫。
四个孩子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一回到寝殿便倒头睡着了。
夙欲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没有入睡。
今日的凤欲……太过反常了。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时，凤欲从身后走来，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夙欲说，“在想些事情。”
凤欲在他身旁坐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明日，我有些事要与你商议。”
夙欲的心微微一紧：“什么事？”
凤欲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明日再说吧。今夜……只想与你静静地待一会儿。”
夙欲靠在他怀中，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的月色。
月光如水，洒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可夙欲不知道的是，在那宁静的表象之下，凤欲的心早已翻涌如潮。
明日……他就要告诉夙欲那个谎言了。
那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也是他此生最残忍的谎言。
阿夙……对不起。
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请你相信我。
哪怕只有这一次。
请你相信……我真的会回来。
月光下，凤欲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悄然没入夙欲的发间。
那滴泪温热而无声，像是把这二百年的相守，都揉进了这最后的几寸距离里。
窗外，更漏轻响，夜色沉沉。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