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
教室瞬间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三人之间隐晦来回穿梭——门口气场迫人的沈望、温柔沉稳的傅晨舟、还有浑身写满疏离抗拒的乔楚。
晨亿瞬间把八卦的话咽回喉咙,乖乖转头假装背书,大气不敢乱喘。
沈望单手倚着门框,目光直直落在乔楚紧绷的侧脸上,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前排几人听清:“下周月考,需要真题和押题卷吗?我手里有附中历年内部题库。”
这话一出,班里瞬间有人偷偷侧目。
谁都知道沈望资源碾压,他的题库,是有钱都难买到的内部资料。
傅晨舟握着笔的指尖微顿,却没有抬头争抢,只是侧头看向乔楚,声音轻柔又安稳:
“不用别人的也没关系。你不会的,我一题一题带你刷,稳提分,不冒险。”
两人给出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
沈望给的是捷径、是靠山、是能直接对抗乔楚家庭压力的底气;
傅晨舟给的是陪伴、是耐心、是踏踏实实、陪着他熬过去的温柔。
乔楚眉心狠狠一跳,心底的烦躁彻底翻涌上来。
他最讨厌这种被人争抢、被人安排人生的感觉。
他抬眼,语气冷得发僵,对着门口的沈望淡淡开口:“不用。”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沈望眸色微沉,却没生气,只是勾了下唇角:“不用急着拒绝。你爸要的是成绩、是排名,我能最快让你达标,不用你委屈自己、不用你被迫妥协任何人。”
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
妥协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傅晨舟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对上沈望的视线,温和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
“成绩我可以帮他提,他不用靠别人。”
空气一瞬微妙僵持。
乔楚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道轻响。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他不耐地皱着眉,眼底压着连日积压的疲惫、压抑和无处宣泄的委屈。
一边是父亲冰冷的命令、继母无休止的算计、稍有不慎就是被没收手机、换班、彻底失去自由;
一边是沈望强势的庇护,带着诱人的捷径;
一边是傅晨舟小心翼翼、从不逼迫、却格外滚烫的真心。
他谁都不想亏欠。
“我自己的考试,我自己考。”
丢下这句话,乔楚抓起桌角的牛奶,随手塞回傅晨舟手里,语气疏离:“不用给我带了。”
说完,他直接转身走出教室,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往楼梯口走去。
早读的读书声落在身后,嘈杂又遥远。
傅晨舟看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牛奶,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落寞,却依旧没有上前逼他。
他太懂乔楚的别扭。
越是被逼、被争抢、被安排,他越是抗拒、越是封闭自己。
沈望看着傅晨舟安静隐忍的模样,缓步走进教室,低声开口,带着几分笃定的穿透力:
“你给不了他想要的自由。”
傅晨舟抬眼,声音清浅却坚定:
“我给的,是他愿意慢慢接受的东西。”
“他现在压力太大,不是推开所有人的理由,但我等得起。”
沈望盯着他几秒,轻笑一声,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那就拭目以待。”
两人无声对峙,暗流汹涌。
走廊尽头,乔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深呼吸。
秋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他校服衣角微微翻飞。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父亲乔明远的消息,字字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下周月考,年级前一百。做不到,后果自负。】
短短一行字,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不是考不进去。
是他一直刻意藏拙、刻意平庸,以此换取仅有的安稳和自由。
可现在,这条路被彻底堵死。
想要自由,就必须暴露自己真正的实力;
暴露实力,就意味着再也无法安稳混日子,再也藏不住锋芒,会被父亲彻底抓在手里管控。
两难。
更难的是心里乱成一团的情绪。
傅晨舟的好,温柔、耐心、小心翼翼,他不是看不见,只是不敢接、不敢信、不敢放任自己沉溺。
一旦动心,一旦依赖,未来被家庭拆分的那一刻,只会更疼。
而沈望的出现,像一把锋利的捷径,直接戳破他所有伪装——
只要他点头,就能摆脱家里所有压迫。
可那也意味着,他要亏欠、要妥协、要再次被另一种关系捆绑。
乔楚垂眸,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傅晨舟追了出来。
他没有靠近,隔着半步的距离,轻声开口:
“我不逼你、不逼你做任何选择。”
“月考压力大也没关系,考成什么样,我都认。”
“你不用推开我,也不用推开所有人。”
乔楚脊背僵得厉害,没有回头,声音冷淡沙哑:
“傅晨舟,你别对我这么好。”
“不值得。”
傅晨舟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倔强又单薄的背影上,温柔又执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走廊的风穿过两人之间,无声拉扯。
月考在即、家庭施压、两人偏爱对峙、少年无处安放的心动与挣扎,彻底困住了乔楚的整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