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开机
四月中的横店已经热起来，距离定妆过去大半个月，剧组正式开机。
肖战站在开机仪式的人群里，隔着三四个人，看见王一博。
心里莫名紧了一下，半个月没见，这人好像又瘦了点，黑色卫衣裹在身上，显得肩膀更宽了。
肖战想起定妆那天那双炽热的眼睛，心里有些不自在，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对方穿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察觉视线，抬眼望过来，目光撞个正着，肖战弯起眼睛，王一博也点头，随即又低下头。
心里微微失落，肖战以为半个月没见，至少能多说几句话，可对方只是点了个头，又缩回自己的壳里。
肖战暗笑自己矫情，本来也不算熟，点头之交而已，自己在期待什么？
媒体围上来拍照时，两人中间隔着导演和制片人，距离不远不近，快门声里，肖战在笑，王一博扯下嘴角，表情都挑不出错。
肖战用余光瞥着旁边的人，只觉得这人脸变真快，镜头前是镜头前，私下是私下，分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的。
“两位主演再靠近一点！中间还能再站个摄影师呢！”有记者喊。
肖战往旁边挪半步，王一博也往这边走一步，两人中间依然能再站一个人，闪光灯亮成一片，谁也没有再往前。
肖战心里有些别扭，明明拍戏时要演生死之交，此刻却连靠近一步都像是逾矩。
他不确定是自己在避嫌，还是对方在避嫌，或许两者都有。
仪式结束得很快，肖战回化妆间换衣服，第一场戏排的是屋顶喝酒。
这场戏不陌生，剧本他翻了不下几十遍，魏无羡拎天子笑跃上屋顶，蓝忘机追上来，两人并肩坐下，魏无羡要伸手揽蓝忘机的肩，被躲开，揽几次都没成，最后蓝忘机勉强让扶着腰稳住身形。
他心里有些忐忑，自己因为身体异常敏感，肢体接触戏向来是个弱项，虽然知道是工作，但心里那道坎总要迈一迈。
“Action！”
肖战提酒壶翻身上了道具屋顶，王一博随后上来，白衣广袖，腰杆笔直，和蓝忘机的扮相很贴，看对方一眼，心说这人外形条件确实没得挑，往那一站就是蓝忘机本人，清冷自持，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有些压力，怕自己演不好魏无羡的灵动，被这人比了下去。
“蓝湛，来，喝一口，这天子笑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给个面子？”肖战凑过去，胳膊往王一博肩上搭。
王一博侧身避开。
“卡！”导演的指令从下面传来，“一博，躲得太生硬了，蓝忘机这时候对魏无羡已经有些不一样了，带着几分别扭，没有嫌弃的意思，躲得含蓄一点，别那么实，你要理解蓝忘机多多少少是有些闷骚属性在身上的。”
“对不起，导演，调整一下，”
王一博垂下眼，心里慌乱极了，哪里是演得不好，是真的不敢让肖战碰到自己，那只手一搭上来，脑子就炸了，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哪还顾得上什么演技。
他暗骂自己没用，明明盼了这么久，真到了这时候却怂成这样。
肖战拍王一博手臂：“没事，不着急，再来一条，配合你节奏，”
肖战嘴上安慰着，心里却有些疑惑，躲得也太干脆了，像是真的不想让自己碰，难道讨厌肢体接触？还是……讨厌自己？这个念头让心里微微一刺。
第二次，王一博没躲肩膀，却在肖战的手即将碰到腰时突然僵住，整个人绷得极紧。
“卡！一博，身体绷得太紧了，像块钢板，蓝忘机只是有点不自在，别太僵硬，放松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到扶腰的动作，王一博都反应很大，要么提前躲开，要么整个人僵硬异常，肖战能察觉他呼吸急促，搭在腰侧的手在抖。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不像是不习惯，倒像是……恐惧？可在怕什么？怕自己的手？肖战忽然有些受伤，自认没做过什么让人反感的事，对方这反应，让自己像个洪水猛兽。
“要不先下来休息五分钟？调整一下状态，不着急，”导演在下面喊。
王一博从屋顶上跳下来，走到肖战面前，额头出汗，脸色发白。
顿时，肖战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忧，脸色差成这样，不像是演的，是真的不舒服。
“是不是不太习惯这种肢体接触？”肖战问，“没事，就把我当成屋顶上的瓦片或者酒坛子，别想着对面是个活人，怎么顺手怎么来，”自己毕竟作为前辈，尽量把话说得轻松，让对方放松下来。
肖战心里同时疑惑，到底发生过什么，让一个人对触碰反应这么大。
王一博看肖战，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嗯了一声。
他想说不是不习惯，是太习惯了，习惯到连梦里都在想这只手碰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如今真的发生了，反而承受不住，怕会露馅，怕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有什么出格的反应。
这些话王一博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肖战又补一句：“真的，不介意，随便碰，把我当成三脚架也行，”
此时的肖战只想用自己的大度来化解尴尬，却不知道这话听在王一博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王一博垂下眼，嗓音发闷：“……不用休息，再试一次，”不敢休息，怕一停下来，那点心思就要藏不住了。
他必须尽快拍完，尽快逃离这个让心跳失控的地方。
第六遍终于过了，导演喊卡的时候，肖战明显感觉到王一博松一口气。
王一博下屋顶时差点踩空，被肖战一把拽住手腕。
肖战心里一紧，下意识就伸手去拉，完全是本能反应。
“小心台阶滑，慢点下，”肖战说。
肖战握着那只手腕，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飞快，心里更加确定，刚才的状态是真的不对劲，不是演技问题，是心理问题。
王一博迅速抽回手，“……谢谢战哥，”不敢让那只手多握自己一秒，怕会舍不得放开，怕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那声“战哥”叫得轻，仿佛怕被人听见，更怕被自己听见，好像只要声音够小，那份心思就能藏得更深。
收工已是晚上八点。
肖战卸妆，正收拾东西，副导演进来：“王老师请客！全组都有份，冰咖啡奶茶自取，别客气啊！”
桌上很快堆满冰咖啡和奶茶，肖战伸手去拿，发现旁边单独放着个纸袋，里面是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身还贴着一张便签：养胃。
肖战愣一下，胃不好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剧组里更是没提过。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暖意和困惑交织在一起，这杯蜂蜜水来得太精准了，精准得不像是巧合。
王一博正好进来，拎着两杯咖啡，看见肖战正端着这杯蜂蜜水，脚步停了停。
他心里一紧，完了，被发现了，本来不想这么早暴露的，可又忍不住想对肖战好，哪怕只是偷偷的一杯蜂蜜水。
“这个……是专门给我的？”肖战举起杯子示意。
“哦，那个啊，”王一博把咖啡放在桌上，语气平淡，“问了统筹那边，说你胃不好，喝不了冰的东西，顺手就带了杯热的，”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紧张得要命，怕对方追问，怕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
肖战更疑惑了，他今天第一次见这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谁这么清楚身体状况？盯着王一博，想从那张冷淡的脸上找出破绽，可什么都找不到。
“哪个工作人员？”肖战问，“今天才进组，连统筹桌在哪都没摸清呢。”
王一博别过脸，拧开自己那瓶冰水灌一口：“就……统筹那边的一个姐姐，姓什么来着……反正就是她们，”撒谎了，根本不认识什么统筹姐姐，这杯蜂蜜水是特意去买的，跑了两条街才找到还开门的店。
王一博不敢看肖战的眼睛，怕一对视就露馅。
肖战盯了两秒，王一博耳尖泛红，不知是不是因为天热。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快得抓不住，但没再追问。
肖战低头喝了一口蜂蜜水，甜的，一直甜到心里。
不管这杯蜂蜜水是怎么来的，这份心意收下了。
“谢谢，正好胃有点不舒服，这杯来得及时，”肖战最终没再追问。
王一博嗯一声，转身走，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一博几乎是落荒而逃，怕再多待一秒，就要忍不住说出真相。
肖战低头看这杯蜂蜜水，想起王一博今天五次NG时僵硬的手指，下屋顶时差点踩空的那只脚，以及说问的工作人员时闪躲的眼神，心里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蜂蜜水还端着，温度刚好。
肖战觉得，这个弟弟比表面看起来要温热许多，而那份温热，似乎只对自己一个人。
回酒店的路上，助理小满还在念叨：“王老师看着挺冷的，没想到心还挺细，连你胃不好都知道。”
肖战没接话，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横店夜晚到处都是拍戏的灯，亮一块暗一块。
肖战越想越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冷和暖、远和近、抗拒和关心，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看透。
*
而另一间酒店房间里，王一博正盯着手机屏幕，相册里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角度很偏，是今天开机仪式上肖战的侧脸。
王一博盯看一阵，把照片设成壁纸。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点开备忘录，打下几个字：今天扶腰的时候，差点露馅。
王一博盯着看了很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删去，他不敢留下任何痕迹，怕万一手机被人看到，一切都完了。
窗外横店的夜色很深，远处还有别的剧组在拍夜戏，王一博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又想起肖战今天说的话。
“一博，把我当个道具就好。”
王一博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叹口气，若能真把你当道具，反倒省事。
可做不到，你是光，是火，是三年来日日夜夜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可能当成道具？
王一博越是想身体越是燥热，越是控制不住，这份感情像野草，烧不尽，砍不绝，在心里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