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试镜间的那道光
肖战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十五，试镜已经进行了四个多小时，自己是今天最后一个需要配合对戏的人。
心里其实有些倦怠，连续看了十几个候选人，眼睛都酸了，只盼着早点结束，好回酒店睡个踏实觉。
《无羁》的男主魏无羡早就定了肖战，今天来不过是替导演看看最后一批蓝忘机的候选人，对这种流程并不陌生，坐在折叠椅上，背台词本里的藏书阁那场戏。
肖战只当是走个过场，前面十几个都不行，最后这几个估计也悬，反正导演自有分寸，配合着演完就行。
前面十几个人进来又出去，没有一个让导演点头的，头一个太木，第二个太油，再后面的古装一上身就变了味，副导演已经有些不耐烦，不停地看表。
肖战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烦躁起来，这导演要求未免太高，蓝忘机本就难演，冷过头是面瘫，热一点又崩人设，换谁怕是都难合心意。
“下一个，抓紧时间，”副导演推门探头。
又一个人走进来，肖战抬头，认出了那张脸，王一博，某个男团的舞蹈担当，在电视上见过几次，舞台表现力很强，但演戏是头一回。
心里闪过一丝疑虑：跳舞的能演戏吗？别又是个来镀金的，白白浪费大家时间。
王一博穿了一身黑衣，肩膀很平，步子不快，整个人不好接近，这和前面那些人不一样，既不紧张也不谄媚，脸上没什么表情。
肖战心里微微一动，这人倒是有点意思，至少不像前面那些个，一进门就堆着笑，恨不得把“请选我”三个字写在脸上。
王一博走到屋子中央，朝导演组微微鞠躬，然后看向肖战。
那一眼让肖战愣了一下。
没有讨好，也没有试探，只是冷静地审视，在确认什么。
肖战被看得心里莫名发紧，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前辈或搭档，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必须认真对待的事，他隐隐有些不安，又有些说不清的好奇。
“你们先试藏书阁那场对手戏，”导演说，“肖战，你搭把手，带王一博入入戏。”
肖战站起身，把台词本放到一边，这场戏他熟得不能再熟，魏无羡故意逗蓝忘机，拿了书，凑近了说话，想看那张冷脸绷不住。
肖战不过是对个戏，走一遍流程，这人估计也撑不过两条。
“开始。”
肖战几乎是本能地入了戏，斜靠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笑得有些欠揍：“蓝湛，蓝二公子，你怎么总是不理人啊？是不是嫌我烦？嗯？”
心里其实有些敷衍，这样的对手戏今天已经演了十几遍，早就麻木了，只盼着对方赶紧接词，好早点结束。
按惯例，这时候蓝忘机会皱眉，冷脸，说那句无聊。
但王一博没有立刻接词。
王一博抬眼，目光落在肖战脸上，眼神让人觉得陌生，又莫名熟悉，那双眼睛在入戏的刹那变了，刚才的冷淡散去，露出一点陌生的情绪是蓝忘机看魏无羡的眼神，却又不止于此。
肖战心里猛地一震，那目光太深了，深得不像是在演戏，倒像是藏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击中，脑子空白了一瞬。
肖战忘了词。
肖战张了张嘴，那句“你这人真没意思”卡在喉咙里，他见过很多演员的眼睛，清澈的有，世故的也有，但没有一双像此刻这样，让人突然忘了自己是在试镜间里。
心里慌乱起来，肖战暗骂自己怎么回事，不过是被一个后辈看了一眼，竟然失了神，这要是传出去，自己这张脸往哪搁？
“卡！肖战，回神！”导演的声音带着不满，“肖战，怎么回事？”
肖战猛地回神，耳朵烫了：“抱歉导演，刚才走神了，我的问题，”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翻江倒海，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自己会慌成这样？
肖战看向王一博，对方已经收回了那种目光，脸上又没了表情，甚至微微垂下眼，刚才那个眼里有戏的人仿佛换了个人。
心里疑窦丛生，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入戏出戏快得像变脸，刚才那一眼是真的在演，还是……不敢往下想。
“要不再来一条？”王一博问，声音不高，很平淡。
“好，我调整一下，”肖战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还没平复，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集中注意力，不能再被带偏了。
第二条很顺利，肖战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台词走完，肢体动作做到位凑近，拿了书，故意贴在王一博耳边说话，对方的反应恰到好处，皱眉，偏头，耳尖泛红，最后冷冷吐出“无聊”两个字。
心里暗暗吃惊，这人明明第一次演戏，分寸却拿捏得极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像是天生就知道该怎么站在镜头前。
忽然有些不服气，又有些说不清的期待，如果对手是这样的水平，这部戏或许真的会不一样。
导演喊了卡，这次很满意：“不错，就是这个感觉，很对味。”
肖战退开一步，心里却还在想刚才那条，王一博入戏和出戏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抓不住。
隐隐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看不透的，而那看不透的部分，既让人警惕，又忍不住想靠近。
导演扭头跟副导演说了句什么，副导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肖战没听清，注意力还在王一博身上，刚才凑近的时候，闻到对方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干净过头了。
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这味道让人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却抓不住具体是什么。
“你叫王一博，是吧？”导演翻着资料，“跳舞出身的？”
“是，导演。”
“舞蹈功底不错，形体很好，古装架子撑得住，”导演把资料递给副导演，“蓝忘机就定王一博了，不用再看了，副导，通知定妆，尽快安排。”
肖战有些意外，前面十几个人导演都没当场拍板，到了王一博这里，连犹豫都没有。
心里暗暗吃惊，导演眼光刁钻是出了名的，竟然对这个新人如此笃定，这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肖战忍不住又看了王一博一眼，心里五味杂陈，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王一博本人似乎也不太意外，只是点点头：“谢谢导演，我会好好准备的。”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肖战一眼。
那一眼很快，几乎是一闪而过，但肖战捕捉到了，那眼神和看合作对象、看前辈时都截然不同，眼底有一点读不懂的情绪，被压住了。
心里咯噔一下，那情绪太重了，重得不像是初次见面该有的分量，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眼神，越想越是困惑。
肖战站在原地，没动。
“肖战？今天辛苦了，”副导演叫人，“可以收工了，今天辛苦。”
“没事，应该的，”肖战回过神，拿起外套。
心里还在想那个眼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走廊里，王一博还没走远，正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肖战这才注意到，王一博比想象中还要年轻，下颌收得利落，眉眼间带着一股倔劲。
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怜惜，这么年轻就出来闯，娱乐圈的水深，肖战知道有多难，表面冷硬，内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恭喜，蓝二公子，”肖战笑了笑，伸出手，“以后就是同事了，合作愉快。”
王一博看着那只手，停顿了半秒，才握上去。
肖战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刺，这人是在犹豫什么？还是根本不想跟自己握手？
肖战发现对方的掌心是湿的，有些意外，试镜间里不热，王一博的衣服也是干的，可手心全是汗，抬眼看对方，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让人很难将那汗湿的手掌和本人联系起来。
肖战心里疑云密布，紧张？为什么紧张？明明在试镜间里那么从容的人，手却在发抖。
肖战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并不像表面那样无懈可击，那层冷淡的壳下面，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谢谢，前辈，”王一博说，然后松开手，把手机塞回兜里，“那我先走了。”
王一博离开，背挺得很直，步子很快。
肖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潮意，王一博在试镜间里的眼神，出戏时瞬间的切换，回头那一眼里藏不住的东西，都在脑子里转。
肖战越想越觉得，这个人是个谜，而自己莫名其妙地，想要解开这个谜。
肖战后来会明白那是什么，现在，只觉得困惑。
走廊尽头，王一博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
肖战收回目光，把那只手握了握，插进兜里，朝外走去，三月的横店还有些凉，他裹紧了外套，没再回头。
然而，肖战不知道的是，拐过那个弯后，王一博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扬了起来。
心跳得厉害，掌心还在发烫，那只手的温度等了太久，久到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王一博等了三年，也争了三个月，终于握到了这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