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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双木兰

第二天训练赛,周岩一进门就扔了个炸弹。

"下周常规赛第一场,对手是TKG。"他把赛程表拍在桌上,"沈逐的队伍。去年冠军。他们今年打野换人了,但沈逐还在,而且他最近练了个新英雄——花木兰。"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谢野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鼠标垫边缘,闻言手指微微收紧。

"花木兰?"方小北第一个出声,"沈逐打野不是只玩澜和裴擒虎吗?"

"他转型了。"周岩调出数据面板,"上个月巅峰赛数据——花木兰出场四十七场,胜率八十三。他的花木兰主打野区压制,前期入侵能力比澜还凶。"

闻澈看着屏幕上沈逐的花木兰数据——场均击杀9.2,参团率81%,野区控制率67%。这些数字每一条都在警示同一件事:沈逐的花木兰和谢野的花木兰,是镜像。

"他想在常规赛上花木兰对位烈酒。"闻澈说。

"大概率。"周岩点头,"而且以沈逐的性格,他会在BP阶段故意放花木兰出来——逼你们选。他想在同一个英雄上正面击败你,谢野。"

谢野的嘴角扯了一下,犬齿露出来。"那就选。"

"烈酒——"闻澈偏头看他,"沈逐的花木兰数据不比你差。他打了四十七场你的打法他可能已经研究透了。"

"他研究透了我百分之八十七。"谢野说,"还有百分之十三他研究不透。"

闻澈没反驳。因为他知道谢野说得对——那百分之十三,连他都没研究透。

"我们要做两手准备。"闻澈转向周岩,"第一手是常规应对——如果沈逐选花木兰,烈酒也选花木兰,正面镜像对位。第二手是——如果对面在BP上做文章封了花木兰,我们换体系。"

"换什么?"周岩问。

闻澈看了谢野一眼。"如果他拿不到花木兰,我就拿诸葛亮。烈酒拿铠。我们打回最原始的那套中野联动——和第一天训练赛一样的阵容。"

谢野的瞳孔亮了一下。"第一天?"

"第一天。"闻澈说,"你镜三杀那局。我们还没在正式比赛上用那套阵容打过。"

方小北举手:"闻哥,那套阵容打TKG靠谱吗?对面沈逐可是——"

"沈逐是去年的冠军。"闻澈打断他,"但今年我们和他还没交过手。他不知道我们的新体系,就像我们不知道他的花木兰一样。这局比赛拼的就是谁先亮底牌。"

周岩沉吟片刻。"那就按观澜说的——两套方案备着。今天下午开始针对性训练,谢野你加练花木兰和铠两个英雄的自由切换。"

训练结束已经是傍晚。闻澈留在训练室里复盘沈逐的花木兰录像,谢野坐他旁边加练铠的连招。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最后彻底黑下来。

"谢野。"闻澈忽然开口。

"嗯?"

"如果你和沈逐都选了花木兰,你有几成把握对位赢他?"

谢野停下手里的操作。屏幕上的铠停在泉水里,刀尖悬在半空。"七成。"

"那剩下三成呢?"

"剩下三成是——如果他用了什么我还没见过的连招。"谢野偏头看他,"你也说过我的百分之十三连你都算不透,沈逐更算不透。"

"但我能算沈逐。"闻澈把屏幕转过来,"我分析了他四十七场花木兰的数据,他有三个固定习惯——第一,他四级前必反蓝,哪怕对面打野蹲他也硬反;第二,他重剑蓄力的角度偏好向右偏五度;第三,他在团战中的切入窗口期比平均水平晚零点三秒。"

闻澈把这些数据一条条列出来的时候,谢野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他的侧脸上。灯光把闻澈的睫毛投成细密的影子,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像在拆解一道精密的数学题。

"你是说——"谢野开口。

"我是说,他的百分之八十七我已经算到了。"闻澈转过来看他,"剩下百分之十三,我交给你。"

谢野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信任,像扔给你一把钥匙然后说"你来开"。

"好。"谢野说,"那百分之十三我来打。"

第二天,谢野的训练量比平时多了一倍。上午练花木兰对位模拟,下午练铠的野区节奏,晚上加练英雄切换时的思路转换。闻澈在旁边全程记录数据,到晚上十点的时候把谢野叫停了。

"你今天的操作精度比昨天下降了百分之三。"闻澈把数据表推过来,"明天还有一天调整,今晚必须休息。"

谢野看了一眼数据表,没有反驳。他确实感觉到右手拇指关节有一点酸,但那是正常的训练疲劳。"好。十一点收。"

"十点半收。"闻澈说,"你今晚需要多睡半小时。"

谢野放下手机。"闻澈。"

"嗯?"

"你管我的时候,比管自己还严。"

闻澈正在收拾外设,闻言手上一顿。"因为你不懂得管自己。"

"那你教我。"谢野说,"教我学会管自己,你就轻松了。"

闻澈抬起头来。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视着,谢野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带刺的漫不经心,眼底是坦诚的、裸露的请求。

"好。"闻澈说,"我教你。"

那天晚上,闻澈在十点半准时收走谢野的手机,看着他回宿舍洗漱躺下。确认谢野宿舍的灯灭了之后,他才回到自己房间。但躺下之后他没睡——他打开备忘录,在"园丁手册"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今天开始教他自己浇水。"

对面那扇窗——谢野的窗户——已经黑了。但闻澈知道他还没睡着,因为他睡觉的时候小夜灯是开着的。今天没开,说明他还在翻来覆去。

闻澈想了想,发了条消息过去:"睡不着?"

对面隔了三十秒回:"你也没睡。"

"我在想你明天花木兰和沈逐对位的那个切入时间差。如果你在零点三秒窗口之前切入——"

"——他会预判我的预判,反而打空。"谢野接上。

"对。所以你需要比他预判的早零点四秒。"

"那我就能用重剑劈到他的轻剑切换间隙。"谢野回,"我刚才在床上想的就是这个。"

闻澈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脸。"我教你的事你学会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学会之后要按时睡觉。"闻澈打字,"现在,闭眼。"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过来一行:"闭了。"

"没闭,你还在打字。"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打字?"

"因为眼睛闭着的人不会发'闭了'。"闻澈回,"现在真的闭眼。"

对面再没有消息传来。三分钟后,那扇窗户里亮起了小夜灯——暖黄色的,亮了一下就稳住了。闻澈看着那盏灯,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的加练,谢野按照闻澈修正后的时间差重新调整了切入节奏。前三次慢了,第四次精准命中,第五次第六次越来越顺。

"如果沈逐反制你的反制呢?"闻澈问。

"那我会在他反制之前先反制他的反制。"

"你这句话像个套娃。"

"跟你学的战术欺骗。"谢野在屏幕上又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重剑劈砍,"你教我的。"

训练赛模拟打TKG的战术时,二队模拟沈逐的风格,前期野区疯狂入侵。谢野的铠在这种压力下反而打得更凶——第一波反野直接和对面打野一换一,然后复活后继续入侵。

"你这样会掉节奏。"闻澈在语音里说。

"掉节奏是为了让你有时间铺棋。"谢野说,"对面打野和我一起死了,你的诸葛亮就能在中路自由压制对面中单三十秒。三十秒够你推掉中一塔。"

闻澈顿了一下。谢野是对的。他用自己的人头交换了闻澈的中路优势窗口——这是典型的"牺牲换节奏"战术,但一般只有辅助或对抗路会这么做,打野很少拿自己当献祭品。

"以后不准这么换。"闻澈说。

"为什么?"

"因为——"闻澈的声音在耳机里压低了一点,"你不是辅助。你活着能做的事更多。"

谢野在语音里没回。但方小北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气音,带着一点得意的味道。

晚上训练结束,闻澈在走廊里拦住谢野。"你今天那波献祭换节奏——"

"我知道错了。"谢野打断他。

"你知道错了以后还会做吗?"

谢野想了想。"如果换得值,还会。"

闻澈看着他。走廊的灯从头顶洒下来,谢野眼底有训练后的红血丝,但眼神很亮,像火苗被风刮了一下反而烧得更旺了。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闻澈说。

"什么事?"

"如果你下次再献祭自己换节奏,我就扣你一分。"

谢野的眉毛挑了一下。"扣积分?"

"扣。"闻澈说,"一分一次。"

"我五分——"

"扣完就没了。"

谢野沉默了几秒。"……你这是在用积分绑架我。"

"对。"闻澈坦然承认,"你被我绑架了。"

谢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犬齿露出来,眼尾弯下去,连那颗唇角痣都在笑意里往上提了几分。"好。我被你绑架了。那你不能让我扣到负数。"

"不会。"闻澈说,"我会在你扣到零之前叫停。"

"那如果叫停之前我自己停了——"

"加一分。"

谢野伸出手。"成交。"

闻澈也伸出手。两人的掌心在空中短暂地交握了一秒——干燥的、温热的,谢野右手拇指的薄茧蹭过闻澈的手背。一秒后松开,各自插回兜里。

"晚安。"闻澈说。

"明天TKG训练赛,我会拿花木兰。"谢野说,"沈逐拿不拿是他的事。但我拿。"

"我知道你会拿。"

谢野转身往宿舍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如果你明天在BP上看到对面锁花木兰——别担心。那百分之十三,我替你打。"

闻澈站在走廊里,看着谢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和谢野握过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残留着一点薄茧的触感,像一枚刻上去的坐标。

他回到房间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那一页写:"6月15日。谢野说那百分之十三他替我打。我决定信他百分之百。"

然后他画了第五颗五角星。画完他看了很久,觉得这颗的形状比前面四颗都圆。

对面那扇窗,暖黄色的灯又闪了三下。闻澈躺在床上看完了那三下闪光,然后闭上眼。明天会有硬仗,沈逐的花木兰不会好打,TKG的体系比HAG难对付得多。但那些都变远了——近处的、清晰的,是手背上的薄茧触感,是三下暖黄色的灯光,是一句"别担心"。

闻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