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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司灏你这个混蛋!”

莫亦遥的脚步虚浮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口堵得发慌,他死死盯着莫玄头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往日能坦然面对百鬼夜行的胆子,此刻在至亲的生命尽头碎得一干二净。

他走到老和尚面前,堪堪停住,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爷爷……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莫玄浑浊的眼睛里依旧漾着温和的笑意,如同从前无数次护在他身前,替他遮掩见鬼体质时的模样,只是那笑意里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释然。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抚上莫亦遥的头顶,掌心的温度薄凉,却依旧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傻孩子,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间常事,连鬼神都有轮回,何况我这一把老骨头。”莫玄的声音轻缓,带着佛门弟子的淡然:“我让阿灏带你过来,不是让你难过的,是有一件事必须交给你。”

莫玄从宽大的僧袍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刻着繁复咒文的木牌,木牌上还缠着一缕淡淡的金光,一看便知是加持了多年的佛门法器:“你天生阴阳眼,能窥阴阳见生死,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责。这枚镇魂牌是我毕生修为所炼,能护你不被邪祟侵体,也能镇住世间作乱的恶鬼。”

掌心的木牌温凉带着佛门净气,金光贴着莫亦遥的肌肤游走,悄悄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悲恸。

“白水镇上有一户姓菲的人家,近来宅中闹鬼作祟,家中老小夜夜不得安寝,阴气已侵入骨血,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莫玄抬眼看向莫亦遥:“阿遥,这一趟你去。”

莫亦遥一怔,刚要开口,莫玄已经转头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司灏:“阿灏。”

“我在。”司灏立刻上前一步。

“你是我最出众的孩子,修为、心性、应变皆是同辈之首,阿遥初次,你同他一道出发,一路护持协助他,也……看顾好他。”

司灏:“定不负师傅所托。”

莫亦遥攥着镇魂牌,心头一紧。

他知道爷爷这是在为他铺路,也是在他最后的时光里逼他快速独当一面。

只是看着莫玄头顶那片黑,他喉间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点头,将所有情绪都咽进心底。

莫玄见他应下,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那抹熟悉的和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去吧,你们下去准备准备,明天下午出发。”

第二日午后,山间古寺的钟声缓缓沉落,风卷着松针落在青石板路上,莫亦遥背着简单的布包站在寺门口,等了没片刻,一辆黑色轿车便平稳使至,轮胎碾过碎石,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

车窗落下,露出司灏那张依旧疏离的脸:“上车。”

莫亦遥坐上车,待他扣好卡扣,车子便缓缓发动。

沿着盘山公路向下而去,窗外的青山绿树不断后退,渐渐换成了林间小路,再往前便是通往白水镇的方向。

身旁的司灏目视前方,开车稳而快,沉默了片刻,忽然淡淡开口:“师傅把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了你,别让他失望。”

“我知道。”

车子很快驶入白水镇。

一进镇口,莫亦遥的眉头瞬间蹙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阴气,不像恶鬼那般暴力,却黏腻阴冷,缠在人的皮肤上,让人浑身发僵。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镇上行人头顶的光——大多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雾遮住了生机。

“这里阴气很重。”莫亦遥低声道。

“嗯。”司灏应声,“苏家在镇尾,最靠河边,阴气最盛。”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老式二层小楼前,院墙斑驳,大门紧闭,院子里静得可怕,连一丝虫鸣都没有。

莫亦遥刚推开车门,脖颈上的镇魂牌忽然微微发烫,那缕金光瞬间亮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苏家屋顶——

一团浓得发黑的怨气正静静盘旋在上方,像一只蛰伏的野兽,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司灏也下了车,站在他身侧,目光冷然扫过那片怨气:“到了,准备好就进去。”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院墙外显得格外清晰,半晌,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又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身被拉开一道缝,一个面色蜡黄、眼底泛着青黑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你们是?……”

司灏上前一步:“我们是山上莫玄方丈派来的,为府上除祟。”

男人闻言,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眼里涌上又惊又喜的神色,连忙把门完全拉开,连连躬身:“大师!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两人跟着男人走进院子,一踏进门内,那股阴冷黏腻的怨气瞬间浓了数倍,院子里草木枯黄,连墙角的青苔都透着死气,明明是午后,阳光却像是照不进这里半分,处处都透着压抑。

“为什么不知道,我们家这半个月快被折腾疯了……”男人边走边看,满脸愁苦,“夜里总听见女人哭,东西莫名其妙摔一地,我妈天天半夜惊醒寒冷,现在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的,大夫都查不出毛病!”

莫亦遥没说话,目光望向二楼最西侧的房间——那里的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黑沉沉地裹着窗户,连光线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是那间房吗?”他抬手指了指。

中年男人脸色一摆,连忙点头:“是、是以前我爱人住的房间……她半年前失足落了河,从那以后,家里就没安生过!”

话音刚落,二楼的窗户忽然“哐当”一声猛地关上,风毫无征兆地穿过庭院卷起一地枯叶,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男人吓得腿一软,脸色更加惨白。

“夫人落何之时,是否有冤屈?”

男子身子一颤,嘴唇哆嗦了半天,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不知道啊!那天她只是去河边洗衣,失足滑下去的,村里人都看见了!”

许久,一旁的司灏上前:“我们二人需要暂居一两日。”

“住下当然可以,二位尽管住,屋里都收拾得干净。”

夜色渐沉,河畔的风卷着湿气漫进村落,今夜注定无人能安睡。

硬板床铺得生硬,被褥还带着一股久未晾晒的霉味,莫亦遥往墙根缩了缩,浑身写满了抗拒:“司灏,你是不是缺根筋啊?镇上那么多地方,你偏要往这闹鬼的人家挤,外面随便找个空屋租下不行吗?非得在这里待着,万一夜里真撞了邪,他们一家子还好好的,咱俩先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这是镇上,不是你待惯的城市,除了这能落脚的也就只有大街。”

莫亦遥当即梗着脖子嘴硬:“大街就大街!我宁愿睡大街吹冷风,也不想在这阴气沉沉的屋里担惊受怕!”

司灏瞥了他一眼,压根没理会:“夜里安分点,别没事出门瞎逛,真遇上东西,我不会救你。”

“不用你救!就算尿撇出来了,我都绝不挪一步下床,谁爱出去谁出去!”

夜里深更半夜,莫亦遥被一股憋胀感硬生生逼醒了。

他蜷缩在硬板床上,双腿紧拢,身子扭来扭去,脸颊都憋得发烫。

尿意一波比一波急,白天放的狠话还在耳边打转——就算尿要出来了都绝不跨出门一步。

莫亦遥死死攥着被角,脸埋在枕头里,浑身都在轻微发抖,差点憋出眼泪。

出去?不行不行,这屋里闹鬼,门外指不定藏着什么东西,司灏还说了死了都不救他。

不出去?再憋下去,他怕是真的要当场交代在床上了,到时候比撞鬼还丢人。

莫亦遥缩着脖子,整个人憋成了一只虾米,一笔一蹭地挪到司灏的房门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司灏……司灏你睡了吗……”

屋里一片漆黑,半点动静都没有。

尿意已经顶到嗓子眼了,再憋下去他感觉自己要当场失禁,莫亦遥顾不上什么了,推开房门,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委屈,压低声音急喊:“司灏!你醒醒!我……我憋不住了!你陪我去趟厕所行不行!求你了!”

司灏睁开眼睛,带着浓重睡意又冷又不耐烦的说道:“你不是说,尿出来都不出门?”

莫亦遥双腿都在打颤:“那、那是白天!现在特殊情况!你快起来!再不起来我真的要……要尿裤子里了!”

农家的厕所就在院子角落,又黑又破,门还漏风。

“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不许走!一步都不许挪!”

司灏靠着墙,懒得跟他废话:“快点。”

莫亦遥一头扎进简陋的茅厕,匆匆解决完,刚送半口气,耳边突然飘来一阵细碎的啜泣声,他浑身汗毛“唰”地竖起来,魂都飞一半了,手忙脚乱三两下提好裤子,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司灏!司灏!”

可一踏出茅厕,脚步猛地僵住——

空的。

莫亦遥心脏猛地一沉,气得原地跺脚:“司灏你这个混蛋!你居然真的走了?!说话不算数!你不是人!你居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鬼地方!我要骂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