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写生
清晨六点四十，村口的雾还没散。
白蒙蒙的雾气缠在路边的树梢和田埂上，空气清清凉凉的，带着露水的湿润。
王一博和王瑶早早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两杯温热的现磨豆浆，还有两袋刚出炉的葱油饼。
王瑶背着双肩包，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时不时抬头往巷子深处望两眼。
“哥，肖战哥哥会不会睡过头了？早读马上要开始了。”
王一博单手插着校服口袋，姿态松弛地站着，视线稳稳落在巷口深处，语气平淡：“不会，他作息很规律。”
他话音刚落，巷子里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肖战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折叠画筒，从薄雾里走了出来。清晨的风吹乱一点额前的碎发，他看见巷口的兄妹俩，很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早。”
“早啊肖战哥哥！”王瑶立刻扬起笑脸挥手。
王一博走上前，把其中一杯温热的豆浆和葱油饼递过去，动作自然熟稔：“刚买的，热的，路上吃。”
肖战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推脱，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轻轻碰到温热的杯壁，轻声道谢：“谢谢。”
三人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乡间的清晨格外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路上陆续碰到同校的学生，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赶路，遇见他们三人都会笑着打招呼，肖战也会礼貌回应，相处得轻松自然。
王瑶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一会说她们班老师布置的作业多，一会说昨天食堂的包子很好吃，气氛格外热闹。王一博偶尔搭两句嘴，大部分时候都在安静走路，目光却始终不经意落在身侧肖战的身上。
他对外向来随和热闹，不管是谁搭话都能聊上几句，唯独独处时自带疏离，只有面对肖战时，这份刻意的外向才会卸下几分，多了实打实的迁就。
走到学校门口，三人分开。王瑶的教室在二楼低年级，率先挥挥手跑上楼梯。王一博和肖战同属高三班，并肩走进教学楼。
早读课的铃声刚好响起，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窗边的同桌座位，放下书包开始整理早读资料。
班里同学看见他们，都习以为常。自从调座之后，全班都默认了这对年级前二的同桌组合，偶尔会打趣两句，但都是善意的玩笑，没有过分起哄。
肖战拿出语文课本，顺着段落轻声朗读，声音清润好听，节奏平稳。他现在和班里同学相处十分融洽，早读间隙还会和前后桌小声对一下背诵篇目，互动自然，没有半分生疏拘谨。
王一博随意摊开课本，视线却没落在书页上，余光一直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上。
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肖战的眉眼和校服肩头，干净又清爽。他没出声打扰，只是安静陪着，手里慢悠悠翻着书页。
课间十分钟，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围过来，有人拿着数学错题问王一博，有人拿着素描线条稿找肖战帮忙看看问题。
王一博耐心给同学讲解错题，语速轻快，语气随和，一副极好相处的样子，引得周围同学连连夸赞。可他讲解完之后，便立刻收回注意力，不再参与周围同学的闲聊，独自低头整理错题本，疏离感悄无声息显露。
等人群散开，肖战刚放下手里的画稿，身旁的王一博忽然递过来一支全新的美工铅笔。
“刚买的，硬度刚好，适合你画风景。”
肖战愣了一下，接过铅笔试了试笔尖，笑着说道：“正好我那支快断芯了，太及时了。”
“顺手多拿了一支。”王一博淡淡开口，视线落在他的画袋上，“周末去河边写生，你的小马扎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放在家里。”肖战点点头，随手把新铅笔放进笔袋，“本来还担心东西太多不好拿，麻烦你了。”
“不麻烦。”王一博看着他，语气随意，“反正我闲着。”
两人简单的对话落在喧闹的课间里，平淡日常，却藏着独有的默契。
旁边路过的班长听见两人对话，顺口接话：“周末写生大家都一起，正好凑个热闹，肖战你画得好，到时候多教教我们。”
“没问题。”肖战笑着应声。
整个课间，肖战和同学们说说笑笑，相处得十分松弛，彻底融入了班级的氛围里。只有和王一博对视、对话的瞬间，氛围会悄悄柔和几分，带着旁人察觉不到的微妙暧昧。
上午前两节都是文化课，课堂进度紧凑。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高三重点题型，板书写满整块黑板。王一博听课效率极高，全程很少低头记笔记，只在重难点处随手写两笔，剩下的时间就撑着下巴，看似看黑板，实则余光全程落在同桌身上。
肖战听得格外认真，笔尖不停记录知识点，遇到难懂的题型会微微蹙眉，专注又认真。
一道复杂的函数大题讲完，老师让大家当堂订正。肖战对着题目演算两遍，步骤总是差一点细节，微微皱起眉。
王一博看了他几秒，主动把自己的练习册挪到两人中间，指尖点在解题步骤上，低声开口：“这里辅助线思路错了，你看这里，先求定义域，再推导公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速不急不缓，讲得简单易懂。
肖战顺着他指的步骤看下去，瞬间豁然开朗，立刻拿起笔订正，轻声道：“原来是这里错了，谢谢。”
“小事。”王一博收回手，看着他认真写字的模样，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一整节课，两人偶尔低头讨论题目，偶尔安静刷题，同桌之间的氛围安稳又舒服。
下课间隙，走廊里挤满了透气打闹的学生。几个男生勾着王一博的肩膀，喊他出去打球。
“逸哥，走，楼下打十分钟篮球！”
王一博抬头看了眼正在整理画纸的肖战，随口回绝：“不去了，你们去吧。”
几个男生打趣：“怎么最近总不打球，天天黏座位上？”
王一博没解释，只是笑着摆摆手，打发几人离开。
男生们嘻嘻哈哈跑下楼，教室里又安静了不少。
肖战抬眼看他：“你怎么不去打球？课间活动一下挺好的。”
“没意思。”王一博随手翻着课本，语气平淡，“不如坐着刷题。”
肖战没再多问，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素描草稿。他没察觉，王一博所谓的刷题，不过是想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而已。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全班人收拾书本涌向食堂。
班里同学都三三两两结伴吃饭，有人喊肖战一起。
“肖战，走啊，食堂今天有糖醋里脊！”
肖战刚想应声，身旁的王一博先开口：“我们去外面吃，顺便带两份饭回去给王瑶。”
肖战闻言，转头看向他，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楼下刚好碰到背着书包的王瑶。
“哥！肖战哥哥！”王瑶快步跑过来，“我们去哪吃饭呀？”
“街口面馆。”王一博说着，自然走在两人外侧，护住身侧的人。
秋日正午的阳光不燥，微风正好。街道两旁的小店全部开门营业，面馆、小卖部、文具店热热闹闹，满是小镇的烟火气。
三人走进常去的面馆，点了三碗招牌牛肉面，又额外打包两份清汤面。
吃饭的时候，王瑶不停跟两人分享学校的趣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王一博偶尔回应两句，时不时给肖战递纸巾、添小菜，动作自然娴熟。
肖战吃得温和，偶尔接两句王瑶的话，全程氛围融洽自然。
吃完午饭，三人提着打包的面条往回走。路过文具店，王一博停下脚步，转头对肖战说：“等我两分钟。”
他快步走进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盒全新的素描橡皮和一套渐变铅笔。
“给你的。”王一博直接塞进他手里，“你上次橡皮都用碎了。”
肖战捧着崭新的画材，有点无奈地笑：“你怎么总给我买东西。”
“顺手。”王一博神色坦然，看不出半点刻意，“画材消耗快，备用着。”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前一后的影子叠在一起，温柔又贴合。
回到学校，午休时间很长，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
大部分同学都回宿舍睡觉了，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肖战趴在桌上小憩，侧脸贴着干净的校服衣袖，呼吸均匀。
王一博没有睡觉，单手撑着脑袋，侧头安安静静看着他。
教室风扇慢悠悠转着，吹起桌角的试卷，风声轻柔。王一博伸手轻轻按住晃动的纸张，全程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休息的人。
他对外永远是热闹开朗的模样，和谁都能打成一片，骨子里的冷淡从不外露。可所有的安静、所有的细心、所有的迁就，都唯独给了肖战一人。
十几分钟后，肖战睡醒，抬起头时眼底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朦胧，看向身旁的王一博，轻声问：“你没睡吗？”
“不困。”王一博拿起水杯递给她，“刚接的温水。”
肖战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彻底清醒过来，拿出习题册开始刷题。
下午的课依旧平稳度过，美术课上，老师让大家自由创作风景稿。
肖战拿起铅笔熟练起形，线条干净流畅。旁边的同学凑过来围观，时不时请教两句，他都耐心指导，温柔又耐心。
王一博闲来无事，趴在桌上看着他画画，目光落在他握笔的指尖、认真的侧脸，安安静静看了一整节课。
放学的铃声响起，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
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校，王瑶准时跑来教室找王一博。
“哥，今晚网吧人多，阿姨让我们早点回去帮忙。”
王一博点头，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肖战：“我们送你到巷口。”
这次肖战没有拒绝，收拾好画袋，跟着兄妹两人走出教室。
傍晚的晚风微凉，吹得晚霞温柔烂漫。三人走在放学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一路上说说笑笑，走到分岔路口。
王一博停下脚步，看着肖战，开口道：“明天早上还是六点五十，巷口等你。”
“好。”肖战笑着点头。
王瑶挥挥手：“肖战哥哥明天见！”
“明天见。”
肖战转身走进小巷，脚步轻快自然。
王一博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尾，才带着王瑶转身走向亮着暖黄灯牌的网吧。
朝夕相伴的同桌日常，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细碎的温柔藏在每一次同行、每一次迁就、每一次对视里，慢慢积攒，悄悄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