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同桌
秋日午后的风温温柔柔卷着梧桐叶的碎影，穿过老旧的高三教学楼窗沿。
下午第二节是全校统一的安静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教室里却井然有序。
满室都是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偶尔有前排几个男生压低声音对着数学答案，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小，没人敢打破这份平静。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秋风过境的轻响，阳光斜斜切进教室，在课桌间铺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温柔又安稳。
王一博的桌面摊着整套理综试卷，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写得干净利落。
他抬眼，目光自然落在斜前方的背影上。
肖战坐得端正，脊背挺直，桌面上一边整齐码着文化课教辅试卷，一边立着一块干净的素描画板，几支削得利落的铅笔并排摆着。
来到乡下这几个月，肖战早就褪去了刚转学时的拘谨防备。
当初在城里重点高中，他被同班男生恶意造谣抹黑，无端背负一堆莫须有的闲话，所有人跟风流言，没人愿意听他解释。
养父母怕丢人，干脆把他送到乡下姥姥家避风头。
刚来的时候，他确实小心翼翼，与人保持距离，怕再遇见恶意。
可镇上的同学纯粹又真诚，没人打探他的过往，没人乱传闲话，相处久了，他彻底放下心防。现在的他温和通透，待人礼貌随和，和班里同学相处得十分融洽，会接同学的玩笑、会帮同学改画、会主动搭话，唯独对彻底交心这件事，依旧保留着一点谨慎。
两人现在早已不是刚认识时生疏冷淡的模样，日常搭话自然松弛，一举一动间，还藏着一点旁人不易察觉的浅浅暧昧，悄无声息地蔓延。
王一博指尖转着黑色中性笔，目光落在肖战安静的侧脸上，心头微微发痒。
他撕了半张干净的草稿纸，提笔写了一行字，轻轻折好，指尖一弹，小巧的纸团精准落在肖战的课本边角。
肖战微微一顿，没有慌乱，熟稔地抬手捡起纸团拆开。
字迹张扬利落，是王一博独有的笔迹：傍晚小路雾重，放学我顺路送你回姥姥家。
肖战看着那句话，唇角轻轻弯了点弧度，拿起笔在空白处工整写下三个字：不用啦。
指尖轻弹，纸团原路返回。
王一博接住，看着那温柔客气的三个字，低低闷笑了一声。
别人的好意他都随意敷衍，唯独对自己，会认真回复、温柔推脱，一点点小区别，足够让他心底发软。
他不放弃，又补了一句递过去：真顺路，我家网吧就在你隔壁巷，不耽误。
这次肖战看完，没再写字，只是侧过头，目光轻轻扫了王一博一眼，意思是：“隔壁巷？很近？”
王一博看懂了，不再逗他，乖乖收回目光刷题，心里却稳稳的。
不急，他慢慢来。
后座两个男生趁着自习空档小声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进王一博耳朵里。
“这次月考第一肯定又是王一博，真变态，偶尔翘课去看店，成绩照样断层碾压。”
“他看着大大咧咧谁都熟，其实根本不跟人深交，我有时候都觉得他挺冷的。”
“那倒是，不过肖战是真放开了，现在跟大家玩得可好了，上次美术课还帮我们所有人改了排线，人超温柔。”
王一博笔尖顿了顿，面无波澜地继续做题。
外人只看得见他的开朗合群，没人知道他所有的耐心和主动，几乎全部给了肖战。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熟悉的皮鞋脚步声，班主任抱着厚厚一摞月考排名单走进教室，抬手拍了拍讲台。
“安静一下！月考成绩全部统计完毕，整体还行，但偏科问题严重。
现在按照名次重新调座，前五名优先选位置，所有人五分钟之内收拾好个人物品！”
教室里瞬间响起整齐的收拾声，翻书、合画板、收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热闹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小声讨论着自己的新座位，气氛轻松。肖战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的画具，把铅笔一根根放进笔袋，画板擦拭干净，动作从容又淡定。
座位调换对他来说无所谓，只要安静舒服就够了。
“排名我直接念，第一名，王一博。第二名，肖战。你们两个先来选座。”
班主任话音落下，班里响起一阵小声赞叹。这两人稳稳霸占年级前二，一文一理、一静一阳光，早就成了班里默认的两大尖子。
王一博站起身，身姿挺拔，步履轻松走上讲台，目光快速扫过教室所有空位，毫不犹豫指向窗边视野最好的双人座。
“我选这个。”
靠窗的位置光线充足，外面就是整片梧桐林，安静又通透，最适合刷题，也最适合……看人。
班主任点头，看向随后走来的肖战：“肖战，你随便挑。”
肖战下意识看向后排安静的单人座，他习惯性偏爱独处。
可班主任直接笑着开口敲定：
“别挑后排了，你们俩前二坐一起，强强互补。王一博理科顶尖，你美术和文科拔尖，互相带一带，就坐同桌。”
周围同学善意地哄笑两声，没有起哄恶搞，都是单纯看热闹的轻松氛围。
肖战没推辞，浅浅点头：“好。”
他抱着画袋和书本走到窗边空位坐下，轻轻放下东西。
从此，两人正式同桌。
课桌中间只隔着窄窄的一条缝隙，胳膊肘稍微一动，就能轻轻碰到对方。
王一博很自然地往自己这边收拢了一堆书本，主动腾出大半宽敞桌面，留给肖战放画材、画板和颜料盘。
“这边位置都给你，画具随便摆，不挤。”
肖战看着他自然又迁就的动作，心底微微一暖，侧头看向他，语气柔和自然：“谢谢啊。”
这一声道谢坦然又松弛，完全没有初来时的疏离拘谨。
刚收拾好座位，隔壁桌的女生拿着一道压轴数学题凑过来，一脸求助：“王一博，这道题我卡了好久，能不能帮我讲讲？”
王一博立刻扬起熟悉的阳光笑容，接过大题，耐心细致地拆解步骤，语气轻松风趣，讲题条理清晰，半点学霸架子都没有。
在外人眼里，他永远是这样热情又耐心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随和是标配，不是偏爱。
讲完题，女生转头看向肖战，满眼期待：“肖战，你上次教我们画的风景太好看了，周末写生能不能再带带我们？”
肖战抬眼，眉眼温和，应声：“可以”
待人温和有礼，松弛又大方，完全融入了班级氛围。
等女生回去坐好，身边安静下来，王一博微微侧头，压低嗓音，只有两人听得见，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温柔：
“周末全班美术生去河边写生，你本来打算自己去吗？”
肖战一边整理画纸一边点头：“嗯，本来准备早点过去占个好位置。”
“那我跟你一起。”王一博顺势接话，眼神认真又真诚，“我周末不用守网吧，店里有人看着。我帮你拎画板、搬小马扎，河边风大，东西多你一个人不方便。”
午后阳光落在王一博眼尾，冲淡了他平日里的跳脱，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肖战指尖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拒绝，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沉默两秒，轻轻应了一声：“也行。”
简单两个字，轻轻落在空气里，暧昧的甜度悄悄漫开。
王一博瞬间眼底亮了几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窗外秋风拂过树梢，吹动窗边两人摊开的试卷和画纸，轻轻簌簌作响。王一博伸手稳稳按住肖战快要被风吹翻的素描稿，顺手把推拉窗往下拉了半寸，挡住穿堂风。
“风大，别把你画吹乱了。”
动作自然又体贴，是日复一日累积的习惯性照顾。
肖战看着他的动作，心头软软的，随口搭话：“你倒是挺细心的。”
“只对你细心。”
王一博接得又快又轻，半开玩笑半认真，眼神直直看着他。
肖战耳尖微微热了，假装低头整理铅笔，没再接话，心底却清清楚楚接住了这份独一份的偏爱。
两人之间的氛围软软的，暧昧不清，温柔缱绻，却又克制得恰到好处。
很快，自习课下课铃声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教室的安静。
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书包，说笑打闹着准备放学。喧闹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烟火气十足。
一道清脆的身影穿过人群，直奔窗边课桌跑来。
扎着高马尾、脸蛋圆圆的小姑娘——王瑶，王一博的亲妹妹，背着书包停在两人桌前，甜甜地喊：“哥！”
王一博看见妹妹，语气瞬间更柔和：“怎么过来了？”
“我放学早！”王瑶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又礼貌转头看向肖战，乖乖问好，“肖战哥哥好！”
肖战看向乖巧的小姑娘，眉眼彻底柔和下来，温柔点头：“你好，王瑶。”
纠正名字彻底到位，再无半点错漏。
“网吧阿姨今天炸了薯条，还有热牛奶！”王瑶拽着王一博的袖子晃了晃，“我们早点回去吃好不好！”
“马上走。”王一博快速把习题册塞进书包，顺手帮肖战把立着的画板扶正，“收拾好了？一起走。”
肖战点点头，拎起画袋。
三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校门口人声鼎沸，小卖部的吆喝声、学生的笑闹声混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王瑶走在中间，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自己班里的趣事、下午的小测验，活泼又可爱。王一博偶尔应声配合，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身侧安静走着的肖战身上。
肖战听得认真，偶尔接一两句话，语气轻松，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氛围融洽得不行。
走到岔路口，左边窄巷通向肖战姥姥家，右边临街小楼就是王一博家，一楼灯火常年不熄的，正是镇上家喻户晓的网吧。
秋风卷着微凉的雾气漫过来，傍晚的雾果然慢慢起来了。
王一博停下脚步，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笃定又温柔：“明天早上我在巷口等你，六点五十，我带热豆浆。”
肖战下意识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看着他执着又认真的眼神，笑着妥协：“好吧，别等太久。”
“不会。”王一博弯眼笑起来，眼底盛满细碎天光，“等你多久都可以。”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压不住的温柔偏爱。
王瑶在旁边眨着眼睛，似懂非懂看着两人，乖乖不插话。
三人道别，肖战转身走进雾气轻轻笼罩的小巷，背影清瘦干净，慢慢融进暮色里。
王一博站在路口，静静看着他走远，直到拐角彻底看不见人影，才收回目光。
外人眼里永远开朗热烈、对谁都温和熟络的王一博，心底的冷硬和漠然，唯独只为肖战一人融化。
王瑶仰头看着自家哥哥，小声嘀咕：“哥，你对肖战哥哥真的超级好诶。”
王一博垂眸揉了揉妹妹的头顶，语气淡淡，却带着真心：“他值得。”
晚风轻轻吹过街边网吧亮起的暖黄灯牌，光影温柔洒落整条街道。
新同桌的位置，悄悄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那些藏在日常陪伴、细碎迁就、温柔搭话里的浅浅暧昧，正顺着山野晚风，一点点、慢慢发酵。
少年人的心意不张扬、不直白，却足够绵长温柔，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稳稳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