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被标记。
第二天的财经晚报娱乐版头条是《王家准儿媳夜宴被围，王一博护妻离场》，配图是王一博揽着肖战的腰穿过宴会厅的背影，两人都穿着酒红色，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觉得登对养眼。
肖战把报纸翻过去叠好，搁在茶几上。对面坐着的肖母端着茶杯看了他半天，终于开口："你跟一博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肖母放下茶杯，"陆家老三昨晚回去就跟他爸嚷嚷，说王一博当面给他难堪。陆家那边虽然比不上王家，但也不是好惹的。你知不知道昨晚那个场面，外面多少人看着？"
肖战垂着眼不吭声。他当然知道。王一博SSS级的Alpha信息素当时压得太狠了，宴会厅里所有Omega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连几个等级稍低的Alpha都变了脸色。那场面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正牌未婚夫醋意大发，充满独占欲地揽着人离场，活脱脱一出豪门恋爱大戏。
只有肖战知道那只扣在他腰上的手抖得多厉害，只有他听见那句"你让我别碰你又让我别走"有多碎。
王一博之后三天没联系他。第四天晚上，肖战收到一条转发来的活动邀请函——王氏基金会的年度慈善晚宴，要求世家未婚夫妻双双出席，规格不低，媒体阵仗很大。
邀请函底下附了句王一博发来的话："我祖母点名要你一起去。你要是忙，我帮你找借口推掉。"
肖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在说"你不想来就不用来，我替你挡"，语气小心翼翼得像在揣测一个易碎品的承重极限。
他回了个："去。"
晚宴当天王氏租了市中心最大的会展中心，宾客如云。肖战提前两小时到场，王一博已经在贵宾室里了，穿着黑色三件套，低头在看流程册。听见门响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
"这身好看。"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香槟色礼服，又抬头看了看他。王一博今天穿的黑色领结上有一道极细的香槟色滚边，配得浑然天成。
"……你故意的？"
"嗯。"王一博合上流程册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上个月就定好的，设计师按我的要求配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肖战却听出了一点讨好的意味——你看，我还在为你花心思，你别生气。
晚宴前半段风平浪静，两人照例在镜头前亲密无间，王一博的手全程若有若无地搭在他后腰，指腹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传递着温热。肖战能感觉到今天Alpha的信息素比平时放出来了一点点，不浓，但足以在满场混杂的气味中将他温柔地笼罩住。
中场休息时肖战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穿过走廊时被一个人堵在了转角处。
陆老三。今晚也在宾客之列，喝得满脸通红，檀木信息素浓得令人作呕。他堵住去路，嬉皮笑脸地往前凑："肖先生，又见面了。那天晚上你未婚夫好大的威风啊。"
肖战后颈一紧，侧身想绕开："陆先生喝多了。"
"别走啊。"陆老三伸手拽他手腕，"我就是想请教请教，你一个S级Omega怎么有本事把SSS级Alpha驯得服服帖帖的？是床上功夫好还是……"
他的话被一声闷响截断了。一个人从走廊拐角大步迈过来，一只手攥住陆老三的后领把人掼在墙上，力道大得墙面上装饰画都震落了一幅。
王一博。
Alpha的信息素瞬间爆开，SSS级的压迫力让整条走廊的空气都沉了下去。肖战看见王一博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暗色，那只攥着陆老三后领的手青筋凸起。
"松手。"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某种猛兽在喉咙里低吼，"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陆老三酒醒了大半，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被Alpha信息素压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檀木味被碾得粉碎，走廊里只剩下雪松翻涌的气浪，浓烈到肖战后颈腺体也开始剧烈反应。
"一博。"肖战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别在这儿。"
王一博偏头看他，眼里的戾气退了一点。他松了手，陆老三顺着墙滑下去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滚。"
陆老三连滚带爬地跑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墙上的装饰画歪斜地挂着，镜框玻璃裂了几道痕。
王一博转过身面对他，这才让肖战看清他的眼角在发红。Alpha还在极力平复信息素的暴动，但收不干净，雪松里翻涌的占有欲和某种更深的东西黏稠地裹在空气里，把他的Omega腺体烧得突突跳。
"他说什么了？"王一博哑着嗓子问。
"没什么。"肖战摇头，"你别这样，信息素太浓了。"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像在把满身翻涌的本能一截一截按回胸腔里。再睁开眼时暴戾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藏不住的红。
"他碰你哪儿了？"
"手腕。"肖战抬起右手，"一下，没攥住。"
王一博低头看着那只手腕，目光灼灼。然后他伸出手，极轻地拢住了肖战的腕骨，拇指在那片皮肤上慢慢摩挲了两下，像在把别人的痕迹擦掉。
"战哥。"他声音很闷，"我快疯了。"
肖战站着没动，任他拢着自己的手腕。Alpha的掌心滚烫，拇指的触感细细密密地留在皮肤上，像某种无声的安抚，又像在强行克制自己别做出更多逾矩的事。
"你别怕那个人。"王一博继续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不会让别人碰你。我知道你不想我碰你，但别人也不行。"
他说完松了手，转身要走。肖战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三件套刚才发力时扯皱了，左边袖口的一粒袖扣崩掉了，露出小半截手腕。那截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大概是刚才掼陆老三上墙时蹭的。
"一博。"肖战叫他。
王一博站住了，没有回头。
肖战走过去绕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低头去擦他手腕上的擦伤。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伤口边缘时王一博疼得抽了口气，却没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肖战低着头，声音闷在两个人中间窄窄的空气里，"为了我打人，万一被拍到了，你知道明天头条怎么写。"
"管他写什么。"王一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碰你了。"
"王一博……"
"肖战。"王一博突然叫他的全名，肖战手一抖，抬头看他。Alpha低着头，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滚烫的东西，烧得肖战几乎不敢对视。
"你到底在怕什么？"王一博一字一顿地问，"你躲我，推开我，不让我碰你，不让我靠近。但你又关心我，又在意我，又会在我信息素变苦的时候走过来。你让我不懂。"
肖战攥着手帕的手指发白。系统在他脑海里沉默着，这一次没有弹出警告。仿佛连那个乐子人系统都在等他的答案。
"我怕被标记。"肖战终于说出口，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
王一博怔住了。他低头看着肖战，目光里的滚烫慢慢凝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困惑、心疼、还有某种恍然大悟后的疼惜。
"……为什么？"他问，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小心，"是害怕标记本身，还是怕我？"
肖战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别到一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赶紧抬手去擦，却被王一博握住了手腕。
那只手很烫，但动作温柔得像在碰一片雪花。
"战哥。"王一博把他拉近了一点，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你告诉我原因。不管是什么，我都等你。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你一天不想被标记，我就一天不标记你。"
肖战泪眼朦胧地看着他，Alpha的面容在模糊的光线里显得无比认真。雪松信息素依然浓郁，但此刻那里面翻涌的全是小心翼翼的、笨拙的、拼尽全力在克制的爱意。
"我……"肖战嘴唇动了动，"我不能告诉你是为什么。但我怕。被标记了，我就……"
他就回不去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不问。"王一博抬手，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但你别推开我了行吗？至少让我在你旁边待着。"
肖战闭了闭眼。后颈腺体的烧灼感在Alpha温柔的信息素包围下慢慢平息下来，那些尖锐的、扎着心脏的刺仿佛被一只温热的掌心一根根按了下去。
他往前迈了半步，额头抵上了王一博的胸口。Alpha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然后两只手臂极其缓慢地、像怕惊跑什么似的，轻轻环住了他。
"就一会儿。"肖战把脸埋进他西装面料里，闻着浓郁的雪松味混着自己信息素的甜橙气息，闷声说，"你别动，就让我待一会儿。"
王一博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头顶。Alpha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震着胸腔，把温度一点一点渡进肖战冰冷的身体里。
"嗯。"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