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落差翻涌

“刘兄说的对，刘伯父寿宴将近，我们是该好好操练琴艺才对。”

正如王一博料定的那般，申时末，青花苑里鼓锣散场，戏台上还在收箱时，刘宏枝便唤知客李能知会肖战。

“多谢肖贤弟赏光，我已命府中将东院小轩收拾妥当又备下清茶，只待你登门。”

眼中光彩更盛，唇角止不住的上扬，刘宏枝拱手道。

“刘兄盼我去府里奏曲，为我劳心劳力，我总觉受之有愧。今日不妨由我做东，请刘兄与蒋悦同去醉花楼饮酒，待酒过三巡后再细细切磋如何？”

手中握着笛匣，脸上清浅平和无半分刻意，肖战的语调像是在和刘宏枝随口而谈。

“说来不巧，我有位友人今日刚好在醉花楼歇脚，原本是他先约我切磋笛意……若刘兄不喜热闹，那便算了，我们改日再约。”

见刘宏枝面露难色，肖战浅浅一笑继续说道。

“无妨，即是你友人邀约在先，肖贤弟的朋友想必也风雅之人，多结识几位挚友又何妨？”

语气轻快释然，刘宏枝用手理了理衣襟，眼底藏着一丝怕失去相处之机的在意。

“刘兄，请稍等片刻，我去唤蒋悦过来，我们三人同往才好更添诸多意趣。”

步履轻快的朝后台走去，行至拐角处肖战略略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被围缦半遮半掩住的耳房。

“蒋悦，拿好你的月琴，我们去醉花楼。”

眼底含笑，肖战的语气里透着得逞后的快意。

“战战，快帮我看看，我还有何不妥之处？”

“你是青花苑中除我之外，唯二好看的人！何来不妥之处。”

帮蒋悦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眼底掠过一丝筹谋，肖战的声音似窗外的晚风般和煦。

“请吧。”

扫了下蒋悦怀里抱着的琴匣，刘宏枝引着他和肖战朝青花苑外面刘家的马车而去。

“刘公子只带了笛子吗？”

刘家的这辆马车比王一博的梨木马车轿厢稍窄，蒋悦看到条凳上放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檀木笛匣后问刘宏枝。

“我素来偏爱笛音，故此次出行只带了长笛。”

话音未落，刘宏枝已拿起笛匣，视线若即若离的落在肖战身上。

“我先前随师傅去刘府拜会时，曾见正厅的花几上放着一把月琴，便以为那才是刘兄最喜爱的弦乐。”

说话的语调放的极缓，肖战偏过头，眼尾轻瞥了下坐在他身边的蒋悦，指尖摩挲着笛匣的边缘。

“巧的是蒋兄今日随心身携琴，刘兄若有心赏听月琴的雅韵，也可让蒋兄为你一起弹奏一二。”

神色淡然，肖战又补了一句，把话头引向蒋悦，眉目平和的好似没有半点算计。

“刘公子家中竟还有月琴，更足见您本就喜爱弦音。小人随身携琴，若刘公子不嫌我所奏之曲太过粗鄙，待到醉花楼落座后，我愿为刘公子弹一曲小调，也算不负刘公子偏爱月琴之心。”

睫毛下垂盖住眼底的羞怯，双手搭在琴匣上，蒋悦一副恭敬柔和之态。

“也好，月琴佐酒也可。”

“几位公子楼上请，王少爷已经等候多时了。掌柜，贵客到了。”

马车才停稳在醉花楼门前，守在门口的老堂官一眼即瞥见那轿帘面料华贵，又见他们都带着琴匣，便知这几位即是楼上王少爷在等贵客。快步跑下台阶，腰弯的恰到好处，朝店内扬声道。

“几位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清逸雅间早已收拾妥当，王少爷正等着和各位雅聚。”

掌柜听闻即刻穿过厅堂亲自来迎，他站在台阶下，双手拢于腹前，弯腰作长揖道。

“肖贤弟口中的这位友人必是身份尊贵之人，不知他尊姓大名？”

同往醉花楼的雅间而行时，刘宏枝已对那清逸雅室里的人猜出了七八分，却又不敢贸然臆断，生怕在肖战面前失了礼数。

“他是王一博。”

到这时，肖战也笃定刘宏枝定是猜出了清逸雅间里的人必是王一博，廊间纱灯轻晃，他一脸淡然。

“久仰王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是宏芝的荣幸。”

雅间的木门被掌柜推开，屋内端坐着王一博。一身暗纹云锦长衫，料子色泽华贵，比刘宏芝身上的锦缎更显贵气，周身从容自带世家公子才有的底气。

听见动静也没急着起身，只把手肘搭在窗边的梨木桌沿上，抬起眼将刘宏芝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自带上位者审视来人的姿态。

“刘贤弟，不必多礼。今日能借肖、蒋两位乐师的机缘相识也算一段雅聚，快快入内，不必拘礼。”

说话间王一博才起身，也不急着回礼，抬起手虚虚一挡，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语气轻缓中带着与生惧来的矜贵，客套但疏离。

“二位乐师一路劳顿，快坐下歇歇，这里早已备下桂花暖酒与润喉冰糖。”

说话时王一博才侧身让出主位，指尖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桌上的白玉酒盏，目光掠过刘宏枝， 落在肖战身上时即刻柔和许多。

“肖贤弟、蒋乐师，请。”

跨进雅间的一刻，刘宏枝的目光即匆匆扫过王一博身上的锦衣华服，他腰间悬着的玉佩和手上戴着的玉琮皆是晶莹如冰，无半分杂质，那雕工都是宫里的匠人琢的缠枝螭龙纹，线条细若油丝，边角磨的温润无棱。单是这两件玉器便可抵得上寻常宅院的数亩田产，换作是寻常富人，断舍不得用如此大一笔银子去换那两方宝玉，足见王一博家底深厚远超旁人。

指间不自觉攥紧自己那寻常铜糖盒，心底落差翻涌，再看向肖战时眼中掠过一丝不可察的暗淡，可转瞬即换回了谦和体面的神色，等肖战和蒋悦落座后，他才寻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不愿再与那世家盛世的王一博争抢分毫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