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是不是担心我了
今天是周一。
宋柏栎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早读课的铃声响完，身旁的空位依旧是空荡荡的。
晏泊舟没来上课，问了姜唯也不知道，杨知几个人更不用说，都在问宋柏栎：人呢？
对啊，人呢？
昨天两人还在联系，被晏苏熙拉着在小公园荡秋千，今天突然有一个就失联了。
他习惯性侧头想听他说话，可空荡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用笔戳他胳膊的动作，没有压低声音和他聊八卦的温热气息，也没有虎口极其显眼的红痣，整个课桌空得发冷。
他的目光在空位上停顿半会儿后，只有刷题的节奏凭空乱了一瞬。
周遭的说话声嘈杂喧闹，往常只会被他当成背景噪音，此刻却显得格外聒噪。
杨知也会时不时转过头来说话，等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个位置上现在根本没有人，于是他又去和宋柏栎搭话：“忘了他没来，干什么去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宋柏栎不怎么和他说话，大多时候都是他自言自语地吐槽，无聊的紧了就和陈江鸣远程传纸条。
陈江鸣蓄力一扔，纸团跑偏，稳稳当当、精准落进了晏泊舟的课桌正中央。
杨知还在座位四周寻找，时不时抬头用唇语问：“哪呢？在哪呢？扔哪去了？”
“晏泊舟桌子上。”陈江鸣一边用手指，一边小声喊。
“哪儿？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也看不懂。”
两人来来回回数次，陈江鸣无语，转过身重新写了一个，又扔了一次，结果抛物线完美翻车，第二个纸团紧随其后，啪嗒一声，叠在了第一个上面。
全程零失误、百分百命中。
杨知看着陈江鸣指手画脚，完全摸不到头脑，不小心声音一大，便喊了出来，偏偏此时此刻，全班死寂，物理老师闻声而来。
视线一扫，便精准锁定晏泊舟桌面上的两个纸团。
老师：“……”
陈江鸣：“……”
空气沉默了两秒。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宋柏栎。
宋柏栎本人：一脸空白，无欲无求，呆滞坐着。
他今天本来就有些心不在焉，脑子空空荡荡。
突如其来两个纸团砸桌，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神空洞得像个被强行搬来现场的无辜道具人。
“宋柏栎。”老师步子直接停在他们的过道处，语气严肃，“上课传纸条？还传两个？挺忙啊。”
他站起身，语调平平淡淡，毫无波澜：“不是我。”
老师显然不信，当场拆开两个纸团，一个字体龙飞凤舞，嚣张又幼稚，一个飘逸，写的十分工整。
老师拿着纸条，转头对比宋柏栎课本上规整的字迹。
完全是不同类型。
一种鬼画符，一种印刷体。
老师沉默了，看着桌上的“双份物证”，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宋柏栎，终于明白过来。
“行。”老师捏着纸团，转头扫视全班，语气无奈又好笑，“行啊。有人在我的课上面传纸条，技术稀吧烂，扔不准，全部精准空投到最乖的同学旁边？”
“谁扔的？自己站出来。别等我花时间找。”
教室里瞬间窃窃私语四起。
宋柏栎前排的杨知面红耳赤，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最后只能灰溜溜举手站起。
“还有一个呢？”
陈江鸣耷拉着脑袋站起来。
“呦，距离还挺远啊，也就四五米。”老师看着两人，又气又无语，“扔纸条都能精准砸无辜同学，你们俩这命中率不去打投篮可惜了？人家宋柏栎安安静静坐一节课，凭空喜提两份违纪物证？”
“菜是真菜。”
全班哄堂大笑。
别人看热闹、笑闹剧，宋柏栎只有一种迟钝的茫然。
闹剧过后教室重新安静下来，宋柏栎指尖搭在水杯杯沿，下意识想抬手喝口水缓一缓。
他拧开杯盖，微微倾斜水杯，杯口空空荡荡，一滴水都没有。
冰凉的杯壁贴着指尖，才后知后觉想起，往常每天早上装满温水这件事，从来都不是自己做的。
晏泊舟会顺手帮他接满温水放在桌角，会时时刻刻提醒他要多补水。
今天对方没来上课，这份细碎的照料也跟着断了。
他握着空杯顿住，默默把水杯盖好，重新拿起笔刷题，只是走神的频率，比刚才又多了几分。
下午，晏泊舟是戴着帽子来的学校。
一群人围在他的桌子周围，问东问西，宋柏栎用余光瞥了他两眼，周围实在闹腾，便拿着水杯去走廊尽头接水。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不认识了。”身侧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
是晏泊舟跟着他一起走了过来。
宋柏栎没说话，明明他想了一早上，见到他应该怎么开口，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盖好杯盖，转过身对着他站定，对方的脸上永远带着一抹浅笑，让人如沐春风一般。
脖子上抓痕也没了印记，可黑色的帽檐之下，露出一道显眼的白，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止不住地涌进他的鼻孔，他不知道怎么去开口问，只能定定地盯着他看。
晏泊舟察觉到他的目光，顺着摸过去，医用网套的一角漏了出来。
他侧过头，用手指将那一抹白塞了进去，眼底浮出笑意，压低声音解释：“早上过马路被车蹭了一下，摔到头，去医院做检查才没来，还习惯吗？”
还习惯吗？
宋柏栎淡淡点头，也没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对方的额头。
心里出现了一片空荡荡的发紧。
“今天早上我不在，有没有验收这两周的成果？”晏泊舟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听仔细些，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还不错。”宋柏栎踩着铃声，向教室走去。
“还不错……是什么意思？”晏泊舟在他后面慢慢走着，思索良久，又问，“是不是担心我了？”
担心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
宋柏栎不知道。
只是，他今天一整天的节奏确确实实都被他打乱了。
是进步吗？
也许只是因为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