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全国总决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基地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训练室的灯不再亮到凌晨，键盘的敲击声也不再那么急促——周泽阳在打rank的时候还会哼歌，方旭偶尔会靠在椅背上发呆，程朗端着茶杯看窗外的时间变长了，顾深泡的茶从浓茶变成了清淡的花茶，像是连茶叶都跟着放慢了节奏。
三个月的休赛期，足够所有人喘一口气。备战全球赛当然重要，但林远说了——“你们需要休息。身体和脑子都需要。练太紧反而会崩。”所以训练强度降了下来，每天只安排四五个小时的练习，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可以去复盘可以去研究全球赛的对手，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坐在休息室里发呆聊天。
王一博在休赛期的第三天做了一个决定。那天晚上，他坐在宿舍桌前，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到王妈妈中气十足又带着欢快的声音：“一博！你们比赛我看了！太厉害了！你爸看到你拿奖杯的时候还偷偷抹眼泪了！”王爸爸在旁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谁抹眼泪了”声音从听筒那端隐约传来。
王一博等那边的声音安静了一些，才开口说了一句：“妈，我想带一个人回家。”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王妈妈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是肖战吗？”王一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你知道？”
“你去年就跟我说过了。”王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种“你以为你妈不知道吗”的无奈，“你说你跟他在一起了。我当时没说什么，是怕你年纪小冲动——但现在一年多了，你还是想带他回来？”
“嗯。我想带他回去见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王妈妈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柔了许多：“他比你大好几岁，一博，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王一博说，“他也不是大我好几岁，他只大了我六岁。六岁只是比我多看了几年世界，多走了一些路。但是以后的路……以后我会陪他一起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更久。然后王妈妈轻轻地笑了一下：“你爸说我做饭的时候总是念叨肖战那孩子不错，他每次在基地都会给我发消息说你好不好。一博，你说一个人要是真心对你好，你妈能感觉不出来吗？让他来吧。我明天去买排骨。”王一博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走出宿舍，敲了敲肖战的门。
门开了。肖战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内，看到他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妈说让你周末跟我回家吃饭。”
肖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跟你回去。”
周末上午，王一博和肖战开车出发。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低矮的楼房，再变成田野和树林，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王一博开着车，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搭在座椅中间的扶手箱上。肖战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偶尔偏过头看王一博一眼，看着他握方向盘的姿势，看着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你紧张吗？”王一博问。
“有一点。”
“你以前去我家都不紧张。”
“以前是以朋友的身份去的。”肖战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这次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右手从扶手箱上拿起来，伸过去握住了肖战放在膝盖上的手：“那你就不是客人了。你是家人。”肖战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王一博的掌心里轻轻回握了一下。
车子开进小镇，停在那栋白墙灰瓦的房子门口。王妈妈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拿着锅铲，和王一博记忆里一模一样。看到车子停下来，王妈妈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目光越过走在前面的王一博落在肖战身上，脸上带着笑：“来了！快进来！外面热！”
肖战站在门口微微欠了欠身：“阿姨好。”
“好好好！别站在门口，快进来坐！”王妈妈把他往屋里推了一把，然后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一博，“你愣着干什么？给战战倒茶去啊！”
王一博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妈。”他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肖战正坐在沙发上，王妈妈坐在对面，两个人正在说什么。王妈妈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往他面前推，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多吃点，开车累了吧？”
“不累阿姨，一博开的车。”
“那你也累了！坐车也累！”
王一博端着茶走过来，在肖战旁边坐下，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王妈妈看着他自然而然地坐过去，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拍拍围裙：“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
王妈妈走后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肖战偏头看向王一博：“你妈好像比上次更……热情了。”
“她以前就挺喜欢你的。”
“以前那是喜欢晚辈。”肖战轻声说，目光落在厨房方向透出的暖黄色灯光里，“现在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家里人。”
王一博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伸出手在沙发扶手下面握住了他的手：“你本来就是家人。”
午饭很丰盛。王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和王一博记忆中第一次去肖战家时吃的菜几乎如出一辙。王爸爸从公司赶回来，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瓶酒，看到肖战坐在客厅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拍了拍肖战的肩膀：“来了就好。”
饭桌上王妈妈不停地给肖战夹菜，排骨堆满了他的碗，肖战一边道谢一边吃着，耳朵尖一直微微泛着红。王爸爸倒了一杯酒推到肖战面前：“喝一杯？”
“爸，我们开车来的。”王一博说。
“那你替他喝。”
王一博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然后被辣得皱了一下眉，王妈妈在旁边笑着说“你这孩子还是不会喝酒”，王爸爸笑着摇了摇头。饭后王妈妈收拾碗筷的时候，朝王一博使了一个眼色：“一博，你过来帮我洗碗。”
王一博站起来走进厨房，王妈妈正在洗碗池前，背对着他：“一博，你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客厅里的人听到。
“认真的。”
“你才十八——你能确定以后不会后悔？”
“妈。”王一博走上去，站在她旁边，“我十五岁决定打电竞的时候，你问我能不能确定以后不会后悔。我当时说不会后悔。现在我还是不会后悔。打电竞不后悔，和他在一起也不后悔。”
王妈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里的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那你就好好对他。人家比你大几岁不容易，你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让人家委屈了。”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管你找个什么样的，只要他对你好、你对他好，妈都认了。”
王一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肖战开着车，王一博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在车厢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肖战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爸今天跟我说的那句话——‘来了就好’——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认你了。”
肖战看着前面的路，没再说话。但王一博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在路灯的光影里一闪而过。这次是肖战把右手伸过去，握住了王一博放在扶手箱上的手。
“我说了，你是我家人。”
肖战低下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