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一博,你别走

春节之前,肖战去了一趟医院。私人诊室里灯光白得晃眼,医生把检测报告翻了两遍,合上时表情不太好看。

"肖先生,你最近抑制剂使用频率太高了。"医生推了推眼镜,"Omega腺体长期被强制压制,会慢慢失去活性。继续这么下去,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肖战攥着诊室扶手的指节泛白:"……多严重?"

"最坏的结果,腺体萎缩,永久丧失信息素分泌能力。"医生停顿了一下,"对于Omega来说,这相当于……"

"我知道。"肖战打断他,声音很轻,"给我开最安全的剂量。"

医生沉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单。肖战把处方单叠好放进口袋,起身往外走时后颈腺体酸疼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他想过停用抑制剂。但每当他看见王一博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朝自己飘过来时,每当Alpha靠近半步那股雪松味就开始变甜时,他就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了,Omega的生理本能会让他丧失所有理智,然后那十年的赌约就会在某一瞬间毁于一旦。

系统在惩罚他。从跨年夜之后,乐子人系统像察觉到什么危机似的,警告频率越来越高。有时甚至会在深夜突然弹出来,刺眼的红光把整间卧室照得通亮。

【宿主请注意:信息素波动异常,标记风险升级。】

【宿主请注意:与目标Alpha保持安全距离。】

肖战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眼前的光屏终于熄灭了。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想起除夕夜额头落下的那个吻,想起王一博说"愿你没有我也过得好",鼻尖一酸,又把脸埋进被子里。

正月里头三天肖家忙着走亲访友,肖战被母亲拉着见了几位长辈,又被按着在各家牌桌上坐了大半个下午,手气不好输了一堆筹码出去。第三天傍晚回家时他累得眼皮打架,倒在沙发上刚眯着,手机震了。

王一博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自己包的饺子,歪七扭八躺了一排,馅露了两个。配文是:"我奶奶说这个像你。"

肖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王一博的奶奶——那就是王家老太太。他包了个饺子,老太太说像自己。

他犹豫半天回了句:"哪里像?"

对方秒回:"她说长得秀气。"

然后隔了五秒又发来一条:"我附议。"

肖战握着手机,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点了点那张歪歪扭扭的饺子照片,长按保存在相册里,和之前那些"糊了的可乐鸡翅""南城的桂花糕"放在同一个文件夹。

他知道不该存。但也知道删不掉。

正月十五上元灯会,两家按照惯例要合办宴席。肖战当天下午被母亲押着去做了造型,发尾微微卷起来搭在颈侧,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隆重。

到了酒店才明白为什么肖母这么上心——王家的亲戚来了一大半,连那位一直在国外经商的王一博表姐都回来了。老太太坐在主位,身边围了一圈小辈,看见肖战走进来眼睛一亮,招手叫他过去。

"小战来,坐这儿。"老太太把他拉到身边,笑眯眯地打量了两遍,"今天这身好看,精神。一博你说是不是?"

王一博就坐在老太太另一侧。他今天也穿了酒红色,只是外套暗一个色号,领带是深棕的,整个人靠在那儿像幅精心构图的画。

他听见老太太问话,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落到肖战身上。上元灯会的暖色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给他瞳仁里镀了一层琥珀色的光。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肖战耳尖开始发热,别开视线去端茶杯。老太太看在眼里,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害羞什么,都定了婚的人了。"

宴席间老太太拉着肖战说了不少话,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什么时候正式完婚。"你们年轻人现在讲究什么事业心我不懂,但一博也二十七了,你也二十五了,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一博他爸都会跑了。"

王一博在旁边插了句嘴:"奶奶,现在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老太太瞪他,"匹配度九十六分你不娶回家,还等什么?"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肖战低头喝汤,余光瞥见王一博的腿在桌底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很快,像某种无言的安抚。

宴席后半段照例是酒过三巡的热闹。肖战起身去露台透气,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檀木信息素——陌生的Alpha,不在王家亲戚之列。

"肖先生?"那个Alpha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端着一杯威士忌冲他笑,"幸会,我姓陆,陆家老三。"

陆家老三。肖战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东南陆家的三公子,出了名的花花Alpha,最近刚在商圈冒头。他礼貌性点了点头:"陆先生。"

"一个人来透气?"陆老三晃了晃酒杯,"我陪你聊聊?"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檀木信息素随之浓烈了几分。肖战后颈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露台的门框。

"不用了,我未婚夫在等我。"

"哦——"陆老三拖长了尾音,笑得意味深长,"都说肖先生跟王家的婚事是表面功夫,我还不信。今天一看……"

他的话没说完。身后玻璃门被推开,一股冷冽的雪松味瞬间涌入,浓得几乎凝成实质。肖战被一只手揽住腰往后带,后背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聊什么呢?"王一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但肖战听出了一丝紧绷的怒意。Alpha的雪松信息素在空气中强势铺开,直接盖过了那股檀木味。

SSS级对S级,压制是碾压式的。陆老三的脸色变了变,那股檀木味几乎被逼退回腺体里去了。

"没、没什么……"他讪笑,"就打个招呼。"

"那招呼打完了。"王一博搂着肖战的腰转身往门里走,脚步不停,"我未婚妻怕冷,先带他进去了。"

玻璃门关上的一瞬间肖战听见陆老三在背后嘀咕了句什么,他没听清。王一博的手还扣在他腰上,力道很大,指节甚至有点发抖。

"一博……"

王一博没说话。他带着肖战穿过热闹的宴会厅一路往走廊深处走,Alpha的信息素虽然还在收敛着,但那股雪松味里翻涌着明显的躁意。走廊尽头是间没人的休息室,王一博推开门把他带进去,反手锁了。

屋里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线灯光,落在两个人脚边。

"刚才那个Alpha离你太近了。"王一博开口,声音很哑,"他信息素往你腺体上缠,你感觉到了吗?"

肖战靠着墙站着,能感觉到王一博撑在他耳侧的手臂肌肉绷得极紧。Alpha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像某种被压抑到极限的本能。

"他没碰到我。"肖战说。

"他想。"王一博深吸一口气,额头低下来抵在肖战肩窝上方。雪松味浓烈得让肖战后颈腺体突突跳起来,Omeg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开始外溢,甜橙味缠上那股雪松,瞬间交融在一起。

"别放信息素。"王一博闷声说,但呼吸明显重了,"战哥你别放……我快忍不住了。"

肖战咬着嘴唇想把信息素收回去,但发情期的潮热偏偏在这时候涌了上来。他腿一软往下滑,被王一博捞住腰肢摁回墙上。

Alpha抬起头,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的鼻尖蹭过肖战侧颈,呼吸滚烫,嘴唇几乎贴上那层薄薄的皮肤:"战哥……让我咬一口。就一口,不标记。"

Omega的腺体在疯狂叫嚣着同意。肖战浑身都在抖,理智被本能撕扯成碎片,系统的警告红光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但他听见自己说:

"……不行。"

王一博停住了。他贴着肖战的脖子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退开。Alpha的手臂还撑在他两侧,形成一个牢笼般的姿态,但他没有再往前。

黑暗里肖战看见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好。"王一博终于说,声音碎得几乎不成句,"那你等我一下……我先出去。"

他转身要走,肖战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一博。"肖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你别走。"

王一博的背影顿住了。他站在门口,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翻涌得厉害,雪松里裹着躁动的渴求和巨大的委屈,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快要撞破铁栏的兽。

但他没有转过身来。

"战哥。"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残酷,"你让我别碰你,又让我别走。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肖战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垂落在身侧。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紊乱,一个被强行压得平静。

"……我不知道。"肖战说。

王一博终于转过身来。黑暗里只能看见他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肖战感觉到了——Alpha的信息素里那一缕苦味又出现了,这次浓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那你慢慢想。"王一博轻声说,"想好了告诉我。不管什么答案,我都认。"

他拉开休息室的门走出去,灯光涌进来又退潮般消失。门合上,咔哒一声轻响。

肖战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面。后颈腺体还在疼,Omega的信息素委屈地缠绕在空气里,找不到该去的方向。他把脸埋进膝盖,掌心覆盖住后颈,抑制剂冰凉的外壳硌着手心,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系统红光又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肖战在黑暗中独自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