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梦梦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跟在楚念和楚济身后,两个命运多舛的人并排骑着马,踏向那个令他们命运多舛的地方。
夜间扎营的时候,冯校尉提着壶酒和两只粗碗凑到坐在篝火前的楚念身边,挤眉弄眼道:“你小子,要不是殿下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早就及冠了,世子你表字是什么?”
楚念手中拿着个细长的树枝扒拉着篝火中的粗柴,他声音平淡:“逸安。”
“嚯,好小子,名儿不错啊,殿下给你取的?”冯校尉将碗递给楚念。
“我娘临死前给我取的,那会我还没有及冠。”楚念抬手接过冯校尉递来的碗。
冯校尉一顿,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皇子妃她……”
“我爹早就封王了,叫他殿下叫我世子,冯前辈您不别扭吗?”楚念抬了抬手中的碗,将另一只手上的树枝扔到一旁“我娘在七年前死了,他得了心病,你应该听说过,戚丞相的妻子姓陈。”
楚济的妻子也姓陈……
冯校尉沉默良久,为楚念倒了碗酒,酒香浓郁却掩不住一丝落寞。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篝火“啪嗒啪嗒”地烧着,火光入夜,两个人就这么喝了一杯又一杯。
不过庆幸的是,两个人还没喝醉就被楚济沉着脸打断了,楚济冷着张脸斥责他俩:“喝醉了明天赶路可不会等你们。”楚济没收了冯校尉的酒和他俩的喝酒工具并催促他俩赶紧去弄点醒酒汤喝,喝完赶紧去睡觉。
抵达京城是三天后。
永安帝是次日清晨被擒,整个过程顺利的不得了,十年了,永安帝老了,早就散去了那股帝王气。
大殿的烛火“嗤嗤”的燃着,蜡油如泪,缓缓流下。
永安帝再次见到楚济时,眼里并没有惊讶,或许早就猜到过自己的结局,他始终表现的都很平淡。
永安帝问楚济,他恨他吗?
楚济看着他,冷笑着回复,当然。
永安帝沉默着任由楚济的手下带走。
楚济什么都没有多说,他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阿念,以后你就是中原的皇帝了……”
楚念没明白楚济在想什么,急忙问他:“那你的?”
“我想和他说说话,你再熟悉熟悉皇宫,或者去看看你的戚宛,我还有事。”楚济说完便离开了。
楚念没吭声,自从自己的母亲死后,楚济整个人就变的很奇怪,再也不像以往那般话唠了。
楚念转身就去找地方休息了。
待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晌午了,据下人传来消息,永安帝被楚济弄死了,楚济自己也不告而别离开了。
楚念不知道楚济会去往哪里,但肯定不会离楚念的母亲太远。
因为楚济怕她找不到他。
……
下午,楚念命人准备一下,明日便举办登基大典。
有人问楚念,会不会太急了些,楚念回答,不会,他等了十年,等的不就是这个时刻,他有能力可以让戚宛不再受苦为什么不抓紧?
——
登基大典是在次日清晨。
楚念卯时便醒了。内侍捧着一整套玄色龙袍站在屏风外面,低着头。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沉默了一会儿。
衣袍上绣着五爪真龙,金线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内侍替他更衣后,他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穿着龙袍,是他自己,又不完全像他。
他站在那看了一会儿,抬手理了一下领口。
不知道戚宛今天会不会来。按理说应该来的,丞相怎么能缺席新帝登基。但他心里没有底。
大殿里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他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审度、有敬畏、有他看不透的东西。
他没有看他们,一路走到最前面,转身,坐下。
椅背比想象中硬,靠上去的时候硌着背,但他坐得很直。
登基的流程冗长。
他在心里数着步骤——百官行礼、宣读诏书、授玺——数到一半的时候目光扫过大殿角落,那个该站人的位置是空的。
戚宛没有来。
大典结束后,他命人将戚宛带来御书房。
戚宛来的很快,楚念也才刚到御书房没多久,楚念疑惑之际突然想起来,戚宛压根没有自己的府邸,他一直都住在皇宫,离御书房很近。
再次见到戚宛,楚念无疑是激动的。
他抬眼对上戚宛那双没有情感的眼睛时,内心不由地刺痛起来。
他突然想起,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他喊过很多次的“阿宛”,可戚宛从来没有回应过,一双平静的眸子看得楚念心里只剩沉默与煎熬。
楚念很想说“阿宛,我很想你。”可真到了嘴边反而又说不出口了。
他恶狠狠地掐戚宛下巴,戚宛好像瘦了,脸上没多少肉,心里又是一番自责。
他想让戚宛见识到他的可怕。
可什么都没有,戚宛的眸中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仿佛他楚念所做的一切都是笑话一般。
不不,阿宛只是忘了而已,没关系,他会陪着阿宛,直到阿宛想起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