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桌底私语

一夜月色落尽，清晨薄雾漫过校园围墙。

陆星栀醒过来的时候，指尖似乎还残留昨夜树下那一吻温热柔软的触感，一闭眼，沈清辞低沉郑重的告白就在耳边回响。

做我恋人。

好。

短短两句对话，从此把十几年发小的身份，换成了更加亲密的关系。

心里欢喜满满地溢出来，可随之而来还有一丝隐隐慌乱。他们还在同一个班级，朝夕同桌，所有人都熟悉他们从前相处的模样，这份刚刚落地的恋情，暂时还不能摊开在众人面前。

太早公开，流言蜚语、老师约谈，接踵而至的麻烦会困住两个人。

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沈清辞早已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低头翻着早读课本，一如往日模样，仿佛昨夜香樟树下那个俯身吻他、认真告白的少年只是一场温柔梦境。

只有两人心里清楚，一切都变了。

陆星栀放轻脚步走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椅子与地面摩擦一声轻响，沈清辞抬眼，目光飞快与他相撞，眼底掠过一丝旁人看不见的柔和，转瞬又恢复如常。

没有当众打招呼，没有多余言语。

早读课读书声此起彼伏，整间教室回荡整齐的诵读声。

课桌隔开了上半身，桌下却是无人看见的小天地。

陆星栀将双脚轻轻往旁边挪了挪，小腿不经意碰到沈清辞的腿，他心头微紧，正要悄悄移开，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沈清辞手掌宽大，牢牢裹住他纤细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内侧细嫩皮肤。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陆星栀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眼睛睁圆，慌忙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沈清辞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Reading出声，嘴唇开合，神色平静自然，仿佛桌底相握的手与自己无关，只有握着他手腕的指尖，轻轻用了一点力道，示意他不要躲开。

宽大课桌完美遮挡住桌下的小动作。

旁人目光只能看见两个人端正坐着认真早读，谁也想不到，桌面之下，他们正悄悄牵着手。

陆星栀脸颊慢慢升温，低头假装盯着课本，视线涣散，一个字也读不进心里。温热触感顺着手腕一路蔓延，浑身都泛起淡淡的热意，他犹豫片刻，手指微微弯曲，反手轻轻勾住沈清辞的掌心。

指尖相扣。

狭小阴暗的桌底，两只手悄悄交握，藏起只属于二人的秘密。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读书声戛然而止。

前排女生回过头来问题目，距离很近，随时有可能低头瞥见桌下。沈清辞指尖轻轻捏了一下陆星栀的手心，随即缓缓松开手，动作不着痕迹，快得不留半点破绽。

掌心空下来，那份温热却久久没有散去。

一整节课，两个人维持着同桌该有的分寸。

上课听讲，低头记笔记，偶尔互相递一张草稿纸，表面上和从前没有区别。可很多细微的小习惯，已经悄悄变了模样。

从前递笔，指尖碰到便立刻收回。

如今递练习册，指尖会刻意轻轻蹭一下对方指腹。

从前陆星栀做题皱眉卡住，沈清辞只是把草稿纸推过去。

现在他会微微侧身，肩膀有意无意贴上陆星栀肩膀，压低声音，气息擦过耳廓，轻声讲解步骤。

每一次短暂触碰，都能带起一阵隐秘悸动。

午休。

教室里大半同学趴桌睡觉，呼吸声此起彼伏。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教室，落在课桌边角。

陆星栀趴在胳膊上，侧过脸，悄悄看向身旁沈清辞。少年没有午休，低头安静刷题，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四下安静，大家大多沉入睡眠，很少有人留意这边。

陆星栀鼓起小小的胆子，胳膊悄悄往中间挪，手背轻轻贴上沈清辞放在桌面的手背。

仅仅只是手背相贴。

沈清辞笔尖一顿，停下书写，没有移开手。

几秒之后，他手背微微翻转，指尖悄无声息，盖住了陆星栀的手背。

温热相贴，安静不动，两个人都没有转头对视，一个趴着，一个坐着，任由那一点暖意静静流淌。

“喂。”

斜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陆星栀心里猛地一慌，飞快想要把手抽回来。

沈清辞却没有松开，只是力度轻了几分，神色不变，抬眼淡淡看向回头张望的同学。

“怎么了？”

“没事，借张草稿纸。”那人揉着眼睛，迷迷糊糊伸手。

一场虚惊。

同学拿过纸张转头趴下，重新陷入睡意。

陆星栀悬起来的心慢慢落下，后背悄悄沁出一层薄汗，偷偷斜睨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唇角藏着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极快地敲了两下。

两下轻叩，像是一句无声的悄悄话：

别急。

隐秘的爱恋藏在课桌之间，藏在每一次转瞬即逝的触碰里。

课堂之上众目睽睽，他们只能克制、收敛，把汹涌爱意拆成一个个微小、只有彼此懂得小动作。

等到放学，等到夜色，等到无人的角落，才能肆无忌惮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