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咫尺温热

滚烫的风盘旋在天台四周，远处教学楼隐约传来零星喧闹，隔着一层空气变得模糊遥远。

整片天地仿佛收缩成小小的一隅，只剩下身前的沈清辞，还有自己胸腔里快要冲破耳膜的心跳。

陆星栀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粗糙的水泥矮墙，进退无路。

沈清辞站在他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过分，温热的呼吸一缕缕拂过他的鼻尖，带着少年干净清冽的松木气息，牢牢裹住他周身淡淡的栀子甜香。

“不止一点点不一样。”

方才那句话还回荡在耳边，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心上。

陆星栀长长的眼睫慌乱地颤了几下，不敢长久对视，视线下意识往下偏，落在沈清辞线条利落的下颌，再往下，是微微抿着的薄唇。

只是短短一瞬的扫视，他脸颊温度骤然飙升，整个人浑身紧绷，手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藏了许多年的心事，好像马上就要掀开那层薄薄的窗纸。

沈清辞垂眸，目光沉沉锁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那份长久以来克制、隐忍的情绪，一点点漫上来。

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和陆星栀之间，是从小到大牢不可破的友情，是理所应当要照顾对方的习惯。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慢慢变质。

看见别人靠近陆星栀心里会莫名闷涩，会下意识记住他所有喜好，会忍不住想要独占他的目光，会像现在这样，控制不住想要再靠近一点。

分不清心动是在哪一刻生根发芽，等他察觉之时，早已根深蒂固。

沈清辞悬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落下。

指腹轻轻擦过陆星栀发烫的侧脸。

指尖微凉，触感柔软，那一触短暂却清晰，电流顺着皮肤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陆星栀浑身猛地一颤，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抬眼直直看向沈清辞，眼底带着一丝无措的惊惶。

“沈清辞……”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抖。

“我在。”

沈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被热风揉得沙哑几分，指尖没有收回，指背轻轻贴着他的脸颊，慢慢滑到耳尖。

耳尖烫得惊人。

“很早就不一样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沈清辞慢慢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翻涌的心绪，“我总告诉自己，我们只是发小，该守好分寸。”

他从前待人处事永远清醒克制，凡事权衡利弊，进退有度，唯独面对陆星栀，所有理智正在一点点溃散。

“可我做不到。”

简单五个字，卸下了长久以来所有伪装。

陆星栀怔怔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心底积攒多年那些忐忑、自卑、偷偷藏起来的欢喜，在此刻翻涌上来，酸涩又滚烫。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又无数次劝自己不要贪心，不要妄想超出朋友之外的关系，害怕捅破之后，连陪伴在他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长久的暗恋像是独自穿行一条漫长漆黑的路，而此刻，前方终于亮起了光。

“那……”陆星栀喉结滚动，鼓起勇气，声音细弱，“你现在，想怎么样？”

沈清辞看着他水光微漾的眼眸，视线慢慢落向他的唇，停顿片刻，又重新抬回那双眼睛。

“我不想只做你的发小。”

天台热风骤然变大，掀起两人校服衣角，哗啦作响。

沈清辞微微俯身，两人额头快要相抵，咫尺之间，气息纠缠。

就在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要触碰在一起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说笑打闹的声音，正沿着楼梯一步步往天台走来。

有人上来了。

沈清辞动作一顿，立刻直起身，迅速收回手，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指尖残留着陆星栀脸颊温热的触感，心底那股汹涌的情愫硬生生被打断。

陆星栀心里猛地一紧，心里漫上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刚刚紧绷到极点的暧昧氛围骤然破碎。

天台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个同班男生勾着肩膀走上来，看见站在矮墙边的两个人，脚步猛地顿住，脸上嬉笑的表情僵住，眼神里写满意外。

天台并不大，无处可躲。

空气一瞬间陷入微妙的尴尬。

那两个男生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午休时间这里会有人，尤其还是沈清辞和陆星栀两个人单独待在这里。

“呃……我们上来吹吹风。”其中一人讪讪开口，打破沉默。

沈清辞神色已经恢复平日里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仿佛方才咫尺之间所有心跳、试探、滚烫的告白都只是一场幻觉，只有耳尖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微红，泄露方才的心绪。

“你们随意。”他语气和平常别无二致。

只是站在一旁的陆星栀心绪还没有平复，脸颊依旧发烫，心跳迟迟降不下来，低头避开旁人的视线。

原本只差一步就能戳破的关系，被突如其来的闯入打断。

有些话，只能暂时收回到心底。

沈清辞侧过头，目光扫过身边心绪纷乱的少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

“不急，还有时间。”

一句低声耳语，轻飘飘落在耳边，像是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约定。

正午的阳光炽烈耀眼，吹过天台的风依旧滚烫。

有些心意不必急于这一刻，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