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藏不住的慌乱

暖白台灯的光圈笼罩整张木书桌，笔尖停留在习题纸上，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爬山虎叶片细碎的沙沙声响。

沈清辞收回指尖，身体直起身坐回椅上，可方才靠近时那股温热的距离感，依旧萦绕在陆星栀周身。

少年握着黑色水笔，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一点浅白。

脑子里沈清辞低缓的声音还在回荡，清晰的解题步骤一字一句摆在眼前，可视线落在图形线条上，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鼻尖不断萦绕两种气息，一种是沈清辞身上清冽沉静的Alpha信息素，另一种是自己不受控制漫出来、带着绵软甜意的栀子花香，两股气息轻轻缠在一起，淡淡的，充斥小小的灯下空间。

陆星栀强行定了定神，依着刚刚讲解的思路，慢慢落笔补全解题过程。

笔尖划过纸面，字迹却比平日里潦草几分，偶尔笔尖打滑，在纸上落下小小的墨点。

沈清辞没有继续低头看书。

他侧过头，目光安静落在身旁少年侧脸上。

灯光柔和，衬得陆星栀肌肤白得近乎通透，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下颌线条柔和。方才近距离对视那一瞬少年慌乱泛红的耳尖，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从前朝夕相伴这么多年，他见过陆星栀各种各样模样，撒泼耍赖、委屈掉泪、笑着蹦跳，每一种都熟稔无比。

可像今晚这样，安静坐着，悄悄绷紧身子，连呼吸都放轻的模样，却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陌生的异样感觉。

那感觉轻飘飘、温温热热，说不清缘由，只是目光总是不自觉往少年身上落，很难再移开。

沈清辞心里轻轻思索。

是因为傍晚河边那一番对话，自己答应试着给他独一份的偏爱，所以看待他的心境，悄悄变了吗？

他尚且分辨不清，这份在意，早已越过兄长照看晚辈的界限。

时间缓缓流淌，大半张习题慢慢写完。

陆星栀停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随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紧绷的情绪稍稍散去。

他偏过头，正要开口和沈清辞说话，客厅墙上挂着的老式石英钟，滴答一声，时针悄悄指向九点。

清脆钟鸣轻轻打破屋内安静。

“九点了。”沈清辞抬眼看向时钟，低声提醒，“时间不早，该回去了。”

一句话，把陆星栀心头刚刚漫开的暖意轻轻往下一沉。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小院外面的行道路灯光透过院墙缝隙漏进来点点微光，夜里气温降下来，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微凉雾气。

心里生出一丝不情愿。

待在这间屋子，和沈清辞同处在一盏灯下，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最安心的时刻。不用看着沈清辞对着旁人温和浅笑，不用暗自揣度自己是不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

“再等一小会儿好不好。”陆星栀小声开口，桃花眼微微抬起来看向沈清辞，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央求，“我把剩下两道选择题写完。”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那点淡淡的不舍，心头软了一瞬，没有催促。

“好。”

得到应允，陆星栀低下头重新看向练习册，只是做题的速度慢了不少，心思一半落在题目，一半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就在这时，放在书桌边角的沈清辞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两声。

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窗弹了出来。

陆星栀余光不经意扫到屏幕。

发信人，是班上一名成绩很好的女生。

文字简短：沈学长，明天早自习能不能抽空帮我梳理一下这周整理的错题？麻烦你了。

那一瞬间，方才灯下所有温存，像是被冷水轻轻浇了一下。

心口猛地一揪，熟悉酸涩感毫无预兆再次翻涌上来，清甜栀子信息素，转瞬之间带上一丝淡淡的苦意。

刚刚路口那次破例带来的欢喜，开始微微摇晃。

就算今晚可以拒绝一个学妹，可往后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会来找沈清辞。同学、朋友、各种各样的人。

自己真的可以长久成为那个特例吗？

不安如同细小藤蔓，悄悄缠上心脏。

沈清辞低头看向亮起的屏幕，目光平静扫过那一行文字。

若是从前，他大概率会温和回复对方，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

可此刻，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陆星栀。

少年垂着眼，表面上依旧盯着习题本，只是指尖攥紧笔杆，肩膀微微收紧，周身那一丝细微变化，被沈清辞精准捕捉。

沈清辞指尖点了一下屏幕。

他没有立刻回复。

手指将手机屏幕按灭，随手倒扣放在桌面，不再去看那条消息。

“先做题。”

他轻声开口，仿佛那条消息从来没有出现过。

简单一个动作。

倒扣熄灭的手机，隔绝外界所有邀约。

陆星栀笔尖猛地一顿。

他慢慢抬起眼，怔怔看向身侧的Alpha。

暖黄灯光落在沈清辞眉眼之间，没有刻意安抚的话语，没有做出任何许诺，只是一个安静、下意识的选择。

不需要说什么，陆星栀心里清清楚楚明白。

他看见了那条消息，他看见了自己瞬间低落的情绪，所以，他选择先放下旁人的请求，陪着自己。

心头那一团刚刚冒头的不安，骤然消散大半。

栀子花香重新褪去苦涩，慢慢变回柔软清甜，淡淡的气息，安静地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陆星栀低下头，唇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勾起一丝很浅很浅、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灯光融融。

沈清辞自己尚且没有意识到。

他已经开始下意识，把陆星栀的情绪，放在所有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