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灯下温热

街口的晚风慢慢静了下来，街边路灯投下长长的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慢慢靠近，肩侧几乎挨在一起。

刚刚那一次拒绝，轻飘飘一件小事，却在陆星栀心底掀起不小的波澜。

往日里只敢藏在心底的期盼，忽然触碰到一点真实的温度，心里又甜，又带着一丝不真切的恍惚，像是握着一团轻轻一捏便会散开的暖雾。

两人不再说话，沿着两旁栽满香樟的小路往前走，住宅区一栋栋小楼错落排布，院墙里面探出不少花枝，有的月季开得热烈，几户人家窗内透出暖融融灯光，隐约传来电视声响、家人闲谈的细碎声音，人间烟火漫在夜色里。

两家老宅距离不过两百米，先经过陆家院门，深棕色铁艺大门紧闭。

走到门前，陆星栀停下脚步，指尖攥着书包背带，心里生出一点不舍。

好不容易等到沈清辞愿意做出改变，分开的时刻来得这样快。

沈清辞随之驻足，侧过头看向身旁少年，玉簪束起的黑发垂落几缕发丝，被夜色衬得乌黑。

“到家了。”

他开口，声音柔和。

陆星栀抬眼望他，眼尾淡淡的红还未散尽，桃花眼在夜色里湿漉漉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能不能……去你家坐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耳尖悄然泛红，又连忙补上一句，“写完今天剩下的习题我就回去，不会耽误很久。”

从前他也常常跑去沈家，少年心性，来去随意，可今夜不一样。

自从河畔一番谈心，又经历路口那次破例，两个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薄纱好像被轻轻掀开一角，相处之间，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沈清辞略一沉吟，轻轻点头。

“可以。”

沈家宅院是一座安静雅致的两层小楼，院墙爬满翠绿爬山虎，院门虚掩，轻轻一推便缓缓打开，庭院中央摆着一张原木长桌，墙边摆放数个青瓷花盆，里面种着兰草，淡淡的草木清香弥漫小院。家中长辈今夜外出赴宴，整栋房子安安静静，只有廊下一盏壁灯散发暖黄微光。

推门进屋，玄关灯光应声亮起。

地板是温润原木色，屋内陈设简约素雅，空气中萦绕着沈清辞身上那种清冷干净的Alpha气息。

“随便坐。”

沈清辞放下书包，抬手取下脑后那一支白玉簪。

长发失去束缚，乌黑发丝顺势散落，垂落肩头、后背，顺滑长发铺开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端正克制，添了几分松弛柔和。

陆星栀坐在客厅书桌旁的木椅上，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心口轻轻跳了两下，连忙低下头翻开练习册，假装翻看习题掩饰心绪。

沈清辞倒了一杯温白开放到桌边，玻璃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汽。

“先喝点水。”

说完，他拉开旁边椅子，隔着一张书桌坐下，也拿出自己书本，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轻响。

暖白色台灯悬在书桌上方，光圈落在桌面，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小小的光亮之中，灯光柔和，褪去白日校园里那份拘谨。

时间一点点流淌。

陆星栀笔尖顿住，一道解析几何题困住了他，盯着题目许久，思绪却总是不自觉飘向身旁之人。

身旁翻页的轻响、安静的呼吸声，每一点细微动静都清晰落在耳中。

他偷偷侧眼瞟过去。

台灯灯光落在沈清辞侧脸上，鼻梁线条清俊柔和，长而密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长发散落在肩头，安静垂着。

从前无数个日夜，他这样坐在沈清辞身边刷题，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心跳像现在这样，一下一下，清晰响亮。

沈清辞像是察觉到视线，停下笔尖，侧过头。

四目猝然相撞。

陆星栀来不及收回目光，眼神撞个正着，猛地一慌，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慌忙转回头盯着习题本，指尖无意识攥紧笔杆。

耳尖发烫，连清甜的栀子信息素都微微泛起一丝绵软甜意，淡淡的，悄悄散开。

沈清辞看着少年瞬间绷紧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疑惑。

方才还好好做题，怎么忽然局促起来。

他低声开口：“题目不会？”

陆星栀喉咙轻滚，点点头，声音细弱：“嗯，这道题看不懂辅助线。”

沈清辞微微俯身，身体往前靠近，越过书桌，修长指尖点在卷面图形之上。

距离一下子拉近。

清冷干净的Alpha气息扑面而来，近得能够看清他指尖淡青色血管。

温热呼吸轻轻拂过陆星栀的额前，少年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面原本混乱的解题思路，此刻彻底一片空白，只剩下砰砰跳动的心脏。

沈清辞慢慢讲解解题思路，语速平缓清晰，一句一句拆开步骤。

他此刻心里只想着认真讲题，却没有留意，身侧Omega已经心神大乱。

讲完最后一步，沈清辞收回手指，抬眼，正好看见陆星栀微微失神的模样。

灯光落在少年白皙脸庞，眼尾那抹天生薄红格外显眼。

沈清辞心头一动，心底那片往日平静如水的地方，又一次泛起细碎涟漪。

一种陌生、温热、陌生的情绪，悄悄从心底慢慢滋生，他说不清这感受是什么，只知道，眼前人微微泛红的侧脸，好看得让他目光停留许久，不愿移开。

窗外夜色沉沉，庭院安静无声，屋内台灯暖光融融，两个人近在咫尺。

有些东西，正在安静的灯光之下，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