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但愿长醉不愿醒
仙风习习，仙乐绕绕，仙衣飘飘，仙姿袅袅。
云雾缭绕的大殿上，正在举办宴会，因此时正值仲春，百花灼灼盛开，一派生机勃勃之象，加之四海祥和，八荒安定，所以天厅特意举办了此次百花宴以谢天地福泽，邀六界众神前来赏玩。
昭华帝君素来不喜热闹，专门挑了最角落的僻静处，一人静静待着，方书星君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案几处坐着，时不时地看他几眼。
昭华似是略觉无趣，只捡盘中一块桃酥轻咬一口，便又放回，端起鎏光琉璃盏轻呷几口，便开始假寐。
殿内喧闹无比，只这一切，都似与他无关。
“牡丹仙子来了！”
“大家快来看啊！”
……
不知过了几时，他被这一阵吵嚷惊醒，缓缓抬起眼，却见不远处一位仙子袅袅娜娜走入殿中，越过众仙，直往花台中央走去，那里，是她的舞台。
舞台是一朵巨大的牡丹花，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金色的花蕊丝丝烁金，仙子身着七彩霞衣站在正中，随着仙乐轻轻舞动，缕缕轻烟似绕非绕，真真是金蕊凝辉，九宸曳芳。
昭华嘴角轻轻上扬，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他的白牡丹。
那是他才飞升上仙没有多久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只是天厅里一位小小画师，整日待在绘芳殿，只想绘尽天下名花。
同样的仲春，同样的百花宴，因他仙阶太低，所以宴会上并没有他的位置，他就跟着一众小仙使躲在盘龙柱后，好奇地看着宴会上的一切，看着众仙开怀畅饮，呵呵大笑，交头接耳，东倒西歪，好不羡慕。
就想着如果有一天，升高品级，在这普天同庆的宴会上，有个属于他的案几，随意地吃着仙果，品着琼浆，与他人闲话几句，或浅饮微醺，或酣畅尽兴，又或是酩酊大醉后且睡上一大觉，待醒后再悠悠转回，该多惬意。
“快看！白牡丹！”
“哇！天下第一的白牡丹！”
昭华在柱后被一众小仙使们挤着，还好他身量较高，哪怕站在后边也挡不住视线。
一道白色身影跌入他眸中，仿佛跌在了他心湖上，跟着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少年银冠束发，面容清冷，着一身纯白衣衫，不染一丝尘埃。
缓步走来，白光刺目，日月之辉都不及此之万一。
行至仙台中央，在众神的注目中缓缓盘腿坐下，伸手抚过，腿上便多了一张玉琴，通体银色，冒着寒光，泠泠琴声响起，身后仙台，早已幻做一朵盛开的白牡丹，云瓣舒柔，似月映雪，宛如一幅画卷轻轻展开。
昭华看的着了迷，不曾想到，这天上，竟还有如此玉人。
这仙，究竟没有白做一回，能看上这一眼 ，就算是他日无甚仙缘，或再落入凡间，亦已足矣。
眼都舍不得眨一下，如此美妙的画面，只想全部都印刻在脑海之中。
看那少年素手轻扬，轻挥左袖，一团仙雾中，漫天白色花瓣自袖中挥洒，旋即闪现出点点银光，流光婉转，落屑生香，很好闻的花香在殿中漫延开来，昭华抽了抽鼻子，却是从没闻过的香味，大概是牡丹的花香吧？天上又有几回闻？便使劲吸了两大口，要把这个香味留在肺里，记在心里。
少顷又见那雾中浮起层层叠叠牡丹虚影，那虚影交错缥缈，至透明状悄然散开，又似被仙力聚合而起，虚影再度交叠成实景，这次显现出的竟凤凰展翅飞翔。
那凤凰通体金色，每一片羽毛都闪着耀眼的光芒，在少年面前挥舞着翅膀，那翅膀扇起气流，犹如点点碎金，金光点点又化做条条明黄，跟随光羽流转绽放碎开消散。
一众神仙都看得目瞪口呆。
昭华也不例外。
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美妙的画面。
“他竟能召唤凤凰！”
“他竟然练成了寒渊凝霜！”
听着众仙义论纷纷赞叹不已，他只觉得那少年璀璨如星晨闪耀，不，星晨闪耀都不及少年辉光。
好想认识他，哪怕能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昭华忽然被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是转念一想，他那么清冷，自己不过是个小仙使，又怎会入了他的法眼？！
可心尖的颤抖却是骗不了自己的，似是被一根丝线缠绕，越缠越紧，缠到无法再吸入一口气，绕到心都要被勒成两瓣，那线却仍不肯松开半分，哪管你鲜血淋漓，哪管你是死是活，不松就是不松。
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的绘芳殿。
只记得那日做了个梦，梦到伸手要去摘天上月。
梦里，是从来没有过的香甜。
真不想醒来。真想就这么一直梦下去。
……
“昭华帝君，昭华帝君。”
有谁在呼喊他。
唉，但愿长醉不愿醒啊。
是元容星君在喊他。
元容一脸兴奋地说：“帝君，此时各处景致都很好，你要不要出去走走？看看世间美景，也许……你……”
方书一脸担忧地看着元容，生怕她再说些什么，让昭华再把自己关起来了。
元容回给方书一个“你放心吧”的表情，正色道，“有一株神草，是凝天地之灵而生，又得极寒之气而育，能通万物之魂，能聚万物之魄，能汇万物之形。”
昭华一怔，良久，才开口：“那……我可以……”
元容点点头，“可以。”
少顷又补充道：“此草名谓冰魄幽兰，几万年前就有此传言，但是从未有人真正见到过它。皆因此草所长之地太过蹊跷，无人能得。”
方书质疑地问：“它长在哪里？”
元容答：“北冥，寒冰地狱之上。极北极寒之地，又有狱兽看守，所以没人见过。”
“你怎么知道的？”方书还是不太相信。
元容笑道：“放心吧，刚才才打听到的，千真万确。”
百花宴也是很好的信息交流大会，而元容这样的温和爽朗的性格，格外讨人喜欢，所以大家都乐意跟她多说说话，所以她能知道很多消息。
元容喜欢昭华众仙皆知。但昭华并不喜欢元容众仙亦皆知。
但元容并不介意，毕竟都是神仙嘛，都很随缘的，有缘也好，无缘也好，喜也好，不喜也好，一切都是天定，不可强求。
所以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平淡如水，并无波澜。
“北冥，寒冰地狱。”昭华轻轻重复着这句话。
只听说过这个地方，从没人去过，那是四海八荒最为寒冷的地方。虽然他身为帝君，但武力并不怎么强，再加现在灵力涣散，自己还有没有仙力活着回来都是未知。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画师，因缘际会，得位帝君，真真是心虚的紧。”他叹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