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意外撞见

旧书铺的时光安静得近乎奢侈。

泛黄书页堆叠在木架两侧，淡淡的油墨与旧木头气息裹住小小的角落，老人坐在后屋藤椅上闭目养神，几乎不会上前打扰。

沈知柠用笔尖点着数学题步骤，低声讲解解题思路。江屹垂着头，目光落在草稿纸上，听得认真，偶尔会打断她，问一两句自己想不通的地方。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抵触动笔，黑色水笔在纸上落下一行行略显潦草却工整的字迹。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闲话，只有一问一答，笔尖摩擦纸张沙沙作响，窗外老街行人脚步声远远飘进来，隔了一层木门，模糊而遥远。

一连两个周末，他们都准时来到这里。

避开熟人，避开流言，仿佛这间偏僻旧书铺成了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小避风港。沈知柠一度以为，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稳补课、不必处处提防的地方。

变故发生在周日下午。

午后阳光斜斜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习题册上。沈知柠正帮江屹整理英语单词，木门风铃突然“叮铃”一声响。

进来的不是闲逛买书的路人。

沈知柠心头猛地一沉。

来人是同班女生林晓冉，陪着自己外婆来老街采买干货，路过旧书铺想着进来翻两本旧小说打发时间。

林晓冉脚步顿在门口，眼睛睁圆，直直看向木桌旁并排坐着的两个人。

谁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同班同学。

空气一瞬间凝滞。

江屹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当即停下书写，抬眼看向门口，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沈知柠心里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强迫自己镇定，没有下意识收拾书本遮掩。

林晓冉来回打量他们二人，眼里满是意外，迟疑几秒，开口打破沉默：

“你们……怎么在这里？”

铺子里安静，一句话格外清晰。

沈知柠合上书页，语气尽量平和：“过来写作业。”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很难让人信服。之前江边照片风波闹得全班皆知，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已经断了来往，谁都想不到两人会躲到老街深处一间不起眼旧书铺，悄悄待在一起。

林晓冉站在原地，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没有继续上前翻书。

“原来是这样。”她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真巧，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们。”

场面尴尬。

江屹站起身，神色淡漠，没有要解释半句的打算。他向来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待自己，可他清楚，今天这一幕一旦传出去，之前江边的风波会再次卷土重来，这一次，连沈知柠都躲不开。

沈知柠轻声开口：“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跟其他人说？”

林晓冉挑了挑眉：“为什么不能说？大家本来就好奇你们两个最近怎么没来往，这下可有话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摊开的课本习题，似笑非笑：“你们偷偷躲在这里见面，要是被老师知道，怕是又要找你们谈话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求情显得苍白。

沈知柠心里沉下去，她好不容易寻来一处安稳地点，仅仅两个周末，就被人撞破。

后屋的老人似乎听见前厅动静，轻轻咳嗽一声。

林晓冉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老旧挂钟，“我先走了，外婆还在外面等我。”

说完，她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响起，脚步声渐渐走远，消失在老街石板路上。

木门关上，铺子里重新只剩他们两个人，那份方才从容安静的氛围荡然无存。

江屹低头看着桌面写了一半的习题，缓缓攥紧拳头。

“我说过。”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早晚都会被人撞见。”

所有侥幸，不过是拖延时间。

沈知柠指尖轻轻搭在课本封面上，心里清楚最坏的情况即将到来。消息从林晓冉嘴里散开只是时间问题，不用等到周一返校，恐怕今天傍晚，闲话就会开始在同学之间传开。

好不容易寻到的藏身之处，已经不再安全。

“先把剩下这几道题讲完。”沈知柠抬眼看他，声音依旧平稳，“事情来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江屹沉默片刻，重新坐回凳子。

只是方才做题时那份松弛感已经消失，每一道笔尖落下，都带着一层无形重压。

离开旧书铺分开的时候，夕阳已经垂落屋顶。

两人朝着不同方向走去，心里都明白，一场新的风波，正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