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肯退一步

江边的风还在不停吹。

江屹说完那句到此为止，便侧过身，不再看沈知柠。江面浪涛一下一下拍着堤岸，沉闷声响盖过周遭细碎风声，气氛僵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知柠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堵着一股闷意，却没有冲动同他争执。她静静站了片刻，望着少年紧绷的后背，一字一句开口：

“江屹，是你遇到难处就习惯性往后躲，不是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流言挡得住，地点可以换，唯独不该直接放弃。”

江屹肩膀微顿，依旧没有回头。

“你不懂。”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继续下去只会没完没了，老师、你外婆，所有人都会不停找你谈话。不值得。”

“值不值得由我判断。”沈知柠语气很稳，“我不会再夜里来江边。但补课这件事，我没有答应停下来。”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纠缠，转身沿着堤岸往回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消失在路口。

江屹独自立在石墙边，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自那天傍晚过后，两人进入了无声的冷战。

课堂里遇见，沈知柠看向他，江屹会立刻错开视线；放学路上擦肩而过，他脚步不停，如同互不相识。他刻意避开所有有可能碰面的时机，像是铁了心要划清界限。

班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两人关系变淡，闲言碎语又换了一番说辞，有人说照片风波过后，沈知柠终于想通，主动远离江屹。这些话飘进耳朵，沈知柠只当没有听见。

她没有去找江屹对峙，也没有在放学之后再往江堤走。这几天她一直在留意镇上能够安静自习，又不容易被熟人撞见的地方。

学校自习室人多眼杂，同班同学来来往往，只要两人坐在一起，不消半天消息便能传遍整个年级。家里更不可能，外婆如今处处留心她出门去向，贸然带人回去只会让老人满心不安。镇上街边小店人来人往，同样不合适。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沈知柠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绕到老街后面。

老码头往下走，老街尽头有一间闲置许久的旧书铺。店主是一位独居老人，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后屋休息，前厅只摆着一排排旧书，客人很少，安安静静。前几日她路过时留意过，铺子里角落摆着两张旧木长桌，可以坐下看书写字。

她推开木门，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白发老人抬眼瞥了她一下。

“爷爷，请问这里可以过来写作业吗，我会安静不吵闹。”

老人打量她片刻，慢悠悠点头：“可以，别乱翻架子上旧书就行。”

一块合适的地方，终于找到了。

周六上午。

沈知柠一早出门，跟外婆只说去镇上图书馆看书。

她拎着书包来到旧书铺，铺开习题册，却时不时看向门口。她不知道江屹会不会来，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消息送到他手上。

思虑一番，她拿出草稿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老街尾旧书铺，上午九点，如果你还愿意继续。

她折好纸条，出门绕到江屹平常会经过的那条小巷，守在墙边。

临近九点，那个熟悉身影终于出现。

少年穿着简单黑色短袖，步履偏快，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模样，看样子打算直接去往江边。

沈知柠快步上前，拦在他身前，把纸条塞进他手里。

“看完。”

江屹低头看着掌心皱巴巴纸条，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防备。

“不用白费功夫。”

“先看完再说。”沈知柠不退不让，站在巷子里，“江边不能去，不代表没有别的地方。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若是看完依旧决定放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先往旧书铺方向走去。

巷子里只剩下江屹一个人。

他捏着那张薄薄纸条，指尖用力，纸边微微起皱。犹豫许久，他慢慢拆开折叠的纸页，看清那一行字迹。

阳光穿过巷子上方瓦片缝隙，落在纸面。

心里那道已经打定主意封死的缺口，又一次被轻轻叩开。

他站在原地僵持很久。一边是不想再将她拖入是非的念头，一边是心底那份难得想要往前走一点点的冲动。

几分钟后，江屹迈开脚步，朝着老街尽头走去。

老旧木门风铃轻轻一响。

沈知柠正低头翻看课本，听见动静抬起头。

江屹站在门口，身形顿了顿，跨进铺内。

“只试一次。”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妥协，“若是这里也被人发现，那就彻底停下。”

沈知柠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笑意：“好。”

旧书铺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老街远处细碎人声。两张木桌并排摆开，摊开书本、草稿纸。

没有江边呼啸晚风，没有翻涌浪声，只余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响。

新的开始，就在这间弥漫旧纸张气息的小屋，悄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