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四面压力

第三节课刚上课没多久，班长走到沈知柠桌边低声通知。

“沈知柠，张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全班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短暂停顿。

沈知柠心里已经猜到缘由，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出教室。

班主任办公室里气氛沉闷。

张老师捏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流传很广的江边偷拍照片，看见她进门，抬了抬眼皮。

“坐。”

沈知柠在办公桌前椅子坐下。

“现在年级群里到处都是这张照片，事情闹得很大。”张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无奈，“沈知柠，你是刚转来的好学生，老师本来很看好你。江屹是什么情况，想必你来之前也听过不少。”

“老师，我们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沈知柠开口解释，“晚自习下课我在江边给他补习功课。”

张老师皱起眉，显然半信半疑：“补习功课？学校教室、自习室都可以，为什么偏偏选晚上江边那种偏僻地方？一张照片传出去，所有人只会往别处想。”

“他不愿意回教室。”沈知柠低声说道。

“就算是补课，这件事影响也太差。”张老师语气严肃，“现在各个班家长都有议论，已经有人跟学校反映，让自家孩子离你们远一点。老师不是强行干涉你交朋友，但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学习，以后不要再单独和江屹夜里在江边见面，明白吗？”

一番谈话，没有指责谩骂，句句都是劝诫，却沉甸甸压在沈知柠心上。

离开办公室回到教室，还没等到放学，另一份压力接踵而至。

放学刚踏进家门，外婆坐在客厅小板凳上，脸色沉沉。

街坊邻居的闲话终究传到了外婆耳朵里。

“柠柠，过来。”外婆声音疲惫。

沈知柠心里一紧，慢慢走过去。

“今天镇上好几个人跟我念叨，说你天天晚上放学，跑到江边跟那个叫江屹的男孩子待在一起，还有照片传到学校。”外婆抬眼看她，眼底满是担忧，“外婆当初叮嘱过你，离他远一点。不是外婆不近人情，他家事情复杂，旁人闲话多，女孩子名声最重要。”

“外婆，我只是帮他补习功课。”沈知柠低声辩解。

“功课哪里不能补？非要夜里待在江边？”外婆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心疼，“外婆怕你受委屈，怕那些闲言碎语伤到你。爸妈把你托付给我，我得看好你。以后不许再去找他，好不好？”

老人语气不是强硬呵斥，是满心牵挂与不安，沈知柠一句话反驳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晚饭餐桌上气氛安静，谁都没有再多说话，压抑感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夜里，沈知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边是老师规劝、外婆担忧，铺天盖地不分青红皂白的流言；一边是那个好不容易愿意敞开心扉、想要重新拾起书本的江屹。

她若是就此停下，之前所有努力全部作废，江屹或许又会退回从前封闭自己的状态，重新一个人困在码头无边黑暗里。

可继续见面，所有人的压力都会源源不断压过来。

第二天傍晚。

沈知柠放学走出校门，习惯性看向江堤方向。

江屹早已在老地方等候。

少年靠在石墙上，看见她走来，一眼便看出她眉眼间藏着疲惫。

“老师找你了？家里也知道了？”江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沈知柠轻轻点头。

江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心底已经做好决定。

“以后别再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沈知柠心里。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本来就是我不该拉着你掺和进来。”江屹避开她目光，望向翻涌江面，“流言、老师谈话、家里长辈操心，所有麻烦都是因为我。到此为止吧，不用再为了我扛这些。”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就是一个麻烦。

短暂拥有过一点光亮就该知足，不该贪心，把她拖进泥潭。

晚风卷起江边寒气，吹得两个人衣衫微微晃动。

沈知柠望着他刻意冷下来的侧脸，鼻尖微微发酸。

“所以，你又要退回原来的样子，一个人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尝试了？”

江屹喉结滚动，没有答话。

巨大的现实横亘在两人中间，旁人眼光、长辈担忧、学校压力，一道又一道高墙竖起来。

刚刚靠近的两个人，仿佛一瞬间就要被生生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