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与君初相识|猎场争执,是心动?
“驾!”“驾!”“驾!”
“快点!再快点!”
“本殿下这次要第一个猎到猎物!”
“小祖宗诶您慢点啊!公主殿下,骑慢点,小心摔着!”
“追什么追,你们速度太慢了,本殿下才不要你们跟来!”
青秀山猎场外围一阵阵疾驰的马蹄声还有说话声渐渐传进山林。
不过眨眼功夫,身着绯色骑装的公主已经骑着御赐的汗血宝马干脆利落地穿越矮树丛,可谓矫健迅速。
这位甩掉陪侍的公主殿下正是朱雀国最受宠的元宝公主!
因青秀山本就是经常有百姓走动出入的地儿——
他此刻沿着平民百姓走出的林路骑马跑得快,穿林风吹起半披的墨发和衣摆好生自在肆意。
绯色骑装的身影在林间疾驰,汗血宝马四蹄翻飞,踩过落叶与碎石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王一博弯腰伏在马背上,风灌进绯红的衣领,将他半披的墨发吹得向后扬起,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一双明亮得过分的凤眸。
他手里握着长弓,弓臂是紫檀木做的,缠着银丝,一看便知是御制之物。
那身骑装裁得贴身,衬得他身形利落,腰肢被一条窄窄的革带束着,在急速的颠簸中愈发显得纤细而韧。
绯色映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像初雪上落了一瓣红梅。
他抬眼扫视四周林叶,那目光带着猎人特有的锐利,却又因为过于年轻而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骄纵劲儿。
王一博一手持缰绳御马,一手握住长弓,在山林中越跑越深。
直至跑到了地势相对平坦的一片树林。
因着听见斜对面树丛动静不小,他反应迅速抄起长弓,右手将长弓提至胸前,左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白羽箭。
搭箭、拉弦、眯起一只眼瞄准——
那动作流畅得像流水,指腹扣住弓弦的力道精准而熟练,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指尖果断一松,“咻”一声白羽箭疾驰而出。
“住手。”制止的清朗男声突兀响起。
修长灰影迅捷一闪,一只骨节分明但苍劲有力的手瞬间握住飞驰的箭矢!
白羽箭被那只手攥在掌心,箭尾的羽毛兀自颤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
那头鹿显然受了惊,四蹄一蹬,慌不择路地窜进更深处的密林,转瞬便没了踪影。
“可恶!谁?谁抢本殿下猎物!?”被吓一跳的王一博急忙扯住缰绳,顺手抄出腰间鞭子,“信不信本殿下抽你几鞭子!?”
胯下汗血宝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马蹄刨了两下泥土,鞭梢在日光底下闪出一线银光。
那匹汗血宝马被他勒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
他稳住身形,胸脯起伏着,气鼓鼓地朝前方那道灰影心有余悸地大声质问:
“你知不知道本殿下是谁!敢放走我元宝公主的猎物!”
呵斥间,王一博也看清前方,且对面和尚装扮的男人还转过身来看他。
“等等,哪来的和——尚??”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视线对上看清对方模样的双方都明显怔了,愣了,呆了。
日光被头顶的枝叶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对面男人身上时忽然变得格外温柔。
灰扑扑的僧袍被风掀动衣角,露出里面一截洗得发白的里衬。
这人身形颀长而挺拔,肩宽腰窄,立在斑驳的树影里像一棵青松,根扎在尘泥里,枝叶却朝着天光伸展。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绝对,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不仅仅是见过的最好看的和尚……
王一博攥着软鞭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两分力道,方才只顾着生气,对方还背着自己看不到长相。
此刻对面人已经面向自己,那和尚眉目清冽,俊秀的轮廓不容忽视。
和尚黑黝黝的瞳仁像两汪不见底的寒潭,正定定地望过来——
【鞭子,元宝公主,那位朱雀国小侯爷念叨的小表妹,真是好……】
恰好山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还有一阵混乱“咚咚咚”的心跳声。
【漂亮。】
衣袂翻滚,发丝扬起,谁的心一下子乱了。
尽管平日没少被盯着看,但被这和尚这样盯,王一博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烫——明明该继续骂的,该甩鞭子的,该端出元宝公主的刁蛮架子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尚跪地求饶!
而对面的玄玉法师肖战,眼瞳里映着骑在马上的元宝公主。
方才的呵斥质问声不是少女娇俏,又并非少年朗声,但也很脆很悦耳。
绯红的骑装,墨黑的发,日光底下白到近乎透明的侧脸,还有那双瞪圆了的、带着恼意却亮得惊人的凤眸。
那眸子里满是鲜活的气恼与骄矜,像是被人抢了糖的小孩,气鼓鼓地要讨个说法。
“她是我朱雀国唯一的元宝公主,是个顶顶有趣的漂亮小玉人。”
“我小表妹生来就是享福的,粉雕玉琢,可爱活泼好动”那日兰奇的话忽然萦绕在耳边。
肖战握箭的手指微微蜷紧。
白羽箭的箭杆硌着虎口,那一点微疼让他回过神来,面上却分毫不变。
唇瓣微启:“它是一头怀孕的母鹿。你猎下它便是造下不小的杀业。”
“你年纪尚浅,少沾这些杀伐业障。”
闻言,王一博委屈瞪了瞪,腮帮子鼓了鼓,忽然把长弓往地上一扔。
紫檀弓臂砸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扭过头去,赌气一般:“本殿下又不知道!看那动静还以为是野猪呢!”
“你这来路不明的和尚还敢对本殿下那么凶!”
【凶,贫僧,不,在下凶?】
肖战站在这边,日光透过树冠落在王一博的侧影上。
绯红的骑装,绯红的耳尖,微微蹙着的眉,赌气撇过去的嘴角。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明明骄纵得不可一世;
浑身上下却偏偏透着一股无处可藏的鲜活,像一簇跳动的火苗,在这片幽冷的山林里烧出暖意。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那睫毛又长又密,被日光勾勒出一圈金色的绒边。
他攥着那支箭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指节泛白。
忽然,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夹杂着太监尖细的呼喊: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慢些!等等老奴啊!”
王一博被他们的声音惊得醒过神来。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来路的方向,又扭回头看向肖战。
神色倏地变得凶巴巴的——却不像方才那般纯粹的气恼,更像是装出来的、端出来的凶:
“你!本殿下不管你是从哪个庙里跑出来的和尚!”
“皇家猎场也不是你能待的地方!趁本殿下的人还没到,赶紧走!否则——”
他顿了顿,咬着下唇瞪了肖战一眼,那双凤眸里除了警告还藏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否则本殿下不拿鞭子抽得你哭爹喊娘就不叫王元宝!哼!”
他略感羞耻地扔下这句,一夹马腹,汗血宝马听话地掉转头,四蹄迈开朝来路迎过去。
绯色的身影在林间穿梭,那抹红渐行渐远,像一瓣被风吹远的花。
马背上的像玉瓷娃娃的泼辣公主一边跑一边高声骂道:“叫什么叫!本殿下还没猎到东西呢!”
“谁准你们跟过来的?回回回!都跟本殿下回去!这片林子本殿下自己逛!再废话鞭子伺候!”
太监和侍卫们被他骂得灰头土脸,忙不迭地调转马头跟随。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猎场外围撤去,马蹄声和太监尖细的告罪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林叶深处。
肖战还站在原地。
灰袍被风拂动,他手心里那支白羽箭被攥得温热。
望着那片绯色消失的方向,眸子里那层淡漠的霜似乎融了些许,露出底下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
过了许久,肖战看到了那把被扔在落叶堆里的紫檀长弓。
弓臂上缠着的银丝在日头底下幽幽泛光,还有方才被那元宝公主握过的位置,似乎还留着一缕暖意。
他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弓身很轻,紫檀木打磨得光滑润泽,握在掌心里触感细腻,像握住了什么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是一把好弓,这样丢了可惜。”
肖战盯着弓臂看了片刻,将那支白羽箭收入袖中,又将长弓横握在手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风声穿过林梢,像是一声悠长而不可言说的叹息。
明明他走出去了十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空荡荡的林子,日光静静落着。
绯色的骑装、明亮的凤眸、微微泛红的耳尖——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里翻过,清晰得不可思议。
肖战握紧手中的弓,指尖摩挲过光滑的弓臂,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说得不假】
然后转身,大步往山外走去,把采好的药材带回去给老人家救治孩子。
离开这边林子后,王一博策马在林间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
汗血宝马踏过落叶,踩碎一地细碎的日光,他却再没拉开弓弦。
几次瞥见树丛中窜过的野兔、山鸡,手指搭上箭囊又收回来——完全就是被那和尚影响了。
“可恶的和尚,害我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他索性收了弓,任由马儿信步走着。
山风吹过脸颊,微凉,可一闭上眼就是那道灰影转身的模样,清冽的眉目,语气凶了点。
王一博烦躁地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朱雀国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个俊和尚?
他自认皇都附近的大小寺庙都混了个脸熟,那些和尚要么年迈慈和,要么圆滑世故,没一个长成那般模样。
况且皇家猎场外围有兵士把守,寻常百姓不得擅入,这人究竟是怎么闯进来的?真是不怕死!
想到这里,他不由暗暗蹙眉。
万一被巡场的侍卫撞见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僧人私闯猎场,轻则杖责驱逐,重则——
握住缰绳的手指收紧,随即又赌气似的松开。
“关我什么事,他还管教上本殿下,去他的吧。”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嘟囔得没什么底气~
马蹄踩过一截枯枝,发出清脆的断响,迟疑片刻,还是勒转马头朝猎场外围的方向望去。
【希望他别被逮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王一博自己先红了耳朵,使劲一夹马腹往另一片林子跑。
“哼,都是本殿下太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