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你选的
第30章:你选的
方案通过之后的那一周,21楼的空气变了一些。不是变冷,是变慢了。周砚不再每天对着屏幕改到深夜,季循也不用等到九点才往锅里下面条。两个人开始在同一张餐桌前吃晚餐,面端上来的时候汤还是烫的,葱花浮在表面,溏心蛋稳稳地卧在碗沿。周砚低头喝汤的时候偶尔抬头,看见季循正在吃他那碗,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时间本身正随着这个空间的节奏在慢慢延展。
那天晚上吃完饭,周砚没有立刻去书房,也没有开电视。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的水杯已经空了一半,但没有再喝。他环顾了一圈——沙发的颜色是季循挑的,茶几是季循选的,书架的位置是季循定的。甚至连墙上的挂画都是季循随手从画廊带回来的,他都没问过他喜不喜欢。
“这里是你选的。”周砚说。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
季循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放在茶几上:“什么?”
“这套房子。”周砚转过身看着他,“户型、位置、装修,都是你选的。我搬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挑过。”
季循放下果盘,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周砚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嗅着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道。“你看重的是人,不是墙。”他低声说,手掌在周砚后背缓慢地摩挲,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那块温热。
“我知道。”周砚说,顺势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扫过那片敏感的皮肤,“但我的意思不是墙。”
季循安静了片刻,低头吻了吻他的耳尖,嘴唇贴着那处薄薄的软骨,声音闷着:“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周砚偏头,仰脸去寻他的唇。季循顺从地低下头,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不深,却足够缠绵,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缝,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分开时,周砚的呼吸已经乱了半分。“我想选一次。”他盯着季循近在咫尺的眼睛,“选一个我们一起住的地方。你选过一套了,下一套我来选。”
季循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捧着周砚的脸,拇指指腹轻轻蹭过他的下唇,目光沉静而专注。“那你选的时候,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的时候,能不能不说话?”周砚捉住他那只手,十指相扣,按在自己腰侧。
“能。”季循收紧手指,将他完全圈进怀里,低头再次吻他,这次落在眉心,然后是鼻尖,“我在旁边站着就行。当你的影子。”
周砚把水杯放到一旁,整个身子都倚进季循怀里,侧过头在季循的肩膀上靠了一下,很轻,像是把那个“你选的”和“我来选”之间的空隙填上了。季循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在那处停留了很久:“那周末去看房子。你看中哪套,跟我说。”
周砚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季循肩上,安静了片刻,抬手环住季循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额头相抵:“不一定是周末。我可能自己先看。”
“那我怎么知道你看中了哪套?”
“你会在旁边站着。”周砚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季循的唇角,“你看我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你就知道了。”
季循没说话,但环在周砚腰上的手紧了又紧,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子里。他偏头,吻住周砚的唇,这次带了点力道,吮得周砚轻轻哼了一声才放开。“记下了。”他说,嗓音低哑。
第二天晚上,周砚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个房源页面。季循经过门口,脚步没停,但余光扫到了屏幕。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周砚专注的侧脸,看了几秒才离开。他知道周砚不急,每一套都看得很仔细,放大照片看外墙的砖缝、看院墙的高度、看窗框的年份。
第三天晚上,周砚停在了一个页面上。那是一栋老别墅,在城西。季循端了一杯温水进来,放在他手边,顺势俯身,下巴搁在周砚肩头,和他一起看着屏幕。他没有问,只是伸出手臂,环过周砚的胸膛,手掌落在他另一侧肩膀上,虚虚地将人圈住。周砚没有推开他,反而向后靠了靠,后背完全贴进季循怀里。他在那页上停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院子地面的青苔上。季循的嘴唇贴了贴他的耳廓,无声,却比任何语言都更熨帖。周砚多看了几眼,然后把页面缩到了后台,没有收藏,也没有截图,只是记住了那个地址。季循也没问,只是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吻了吻他发烫的耳垂。
周末,周砚没有提看房的事。他照常吃了早饭,在沙发上翻书,季循坐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他额前的碎发。周砚站起来穿外套时,季循立刻抬头。
“我出去一趟。一两个小时。”
季循放下书,起身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去哪?”
“看一套房子。”
季循松开手,转而帮他理了理翻起的衣领,指尖在那截露出的脖颈上流连了片刻,然后才收回手去拿自己的外套:“那我跟你去。”
周砚正在系鞋带,闻言抬头,笑着踢了踢他的小腿:“你说了不说话。”
“说了不说话。但没说不跟。”季循蹲下来,拍开他的手,自己帮他系好鞋带,系完又在他脚踝上捏了一下,这才站起来,顺势在他唇上偷了个吻,“我就当个影子。”
两个人出门,周砚走在前面,季循跟在后面几步远,像一道隔了一段距离但始终没断开的线。到了老别墅门口,中介还没到。周砚站在铁门外往里看,季循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和他一起望着那棵伸展的树。风起,吹乱了周砚的头发,季循伸出手,很自然地帮他拢到耳后,指腹蹭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中介来了,开了门。季循果然没说话,只是始终走在周砚身后半步,在他查看墙面时,伸手扶住他的腰;在他走上楼梯时,手掌虚虚贴在他后背。周砚侧过头看着他,抬手,指尖勾住季循垂在身侧的小指,轻轻晃了晃:“它不在结构图上。但它会在楼书里。”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目光落在脚下的砖缝里,那里正嵌着一片枯黄的梧桐叶。他脚尖碾了碾那块砖,像是在提前丈量日后的路,“我站在窗前往下看的时候,在想——从院门走到客厅门口,大概十步。以后我回来的时候,推开门就能看到你在客厅里。不用等电梯,不用按楼层键,不用经过走廊。”
季循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也落在那一片砖缝上,却往前半步,将自己笼罩在周砚的影子里,伸手,掌心贴上周砚的后腰,隔着毛衣布料,温热地熨在那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一小块布料,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这块土地的存在感。
周砚顺势往后一靠,脊背抵进季循怀里,继续说:“21楼很好。你站在阳台上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顿了顿,偏过头,嘴唇几乎擦过季循的下颌,“但有时候我不想走那么远。有时候我只想到家门口,推开院门,走十步,然后敲门。你从里面开,问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说‘路上没堵车’。然后我们走到厨房里,两个人一起煮饭。”
季循站在红灯下,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的肩膀上,又被周砚的发顶蹭碎了一角。他没低头,只是收紧了环在周砚腰上的手臂,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深,下巴抵在周砚的头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带着梧桐味的空气,连同周砚刚才那番话一起吸进肺里。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哑,贴着周砚的耳廓震动:“你之前在21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站在一栋老别墅的二楼窗户前说‘十步就够了’?”
周砚想了想,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仰起脸,鼻尖蹭了蹭季循的下巴,那里的胡茬有点扎:“没有。”他伸手,掌心覆上季循环在她腰间的手背,十指交缠,“那时候觉得,只要能住在一个有阳台的地方就很好了。”
季循侧过头看着他,眼神沉静,却在那片深色里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他低头,吻了吻周砚的眉心,停留的时间比平时久一些,像是在给这个过去的自己盖章。“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阳台可以小一点。”周砚说,抬手,用指腹蹭掉季循唇角一点不存在的灰尘,“院子里有树就行。”他说完,转过身,后背完全嵌进季循怀里,双手覆在季循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两人一同看着脚下那片被梧桐叶覆盖的砖缝,仿佛那已经是老别墅院子里的路。
他们穿过路口,手牵着手。周砚说:“我还可以走快点。”
“不行。”季循捏了捏他的手心,转头在他额角亲了一下,气息温热,“你得走慢点。让那十步踩实一点,让院里的砖缝把你的鞋印留住。我好有足够的时间,站在檐下看着你从院门进来——看着风吹动你的头发,看着你低头避开那棵伸出来的枝丫,看着你一步一步,踩着落叶或者月光,走到我面前。”
周砚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抬手勾住季循的脖子,把他拉低一些,鼻尖蹭着他的下巴:“那你要是等不及呢?”
季循低笑一声,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嘴唇贴着他耳廓,声音哑得不像话:“等不及,我就迎上去。在第五步或者第六步的地方就伸手,把你截在半路。”他说着,作势往前迈了半步,将周砚逼退了半步,抵在路旁梧桐粗糙的树干上,低头又吻住他,这个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却又在最后放轻了力道,变成唇角厮磨的温存,“反正,你走那十步,每一步都得经过我允许。”
周砚呼吸微乱,却低低笑出了声,手指插进季循后脑的发间,将他按在自己肩头:“那这十步,我走得慢一点。让你数得清清楚楚。”
季循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将人牢牢锁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过了几秒,他才松开手,牵着周砚继续往前走,但这次,他没有走在并排的位置,而是落后了半步,目光落在周砚的背影上——落在他走路时微微摆动的衣角,落在他踩过砖缝的鞋跟。
他想象着,在那栋老别墅的院子里,也是这样——周砚从院门走进来,他站在门廊下,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没有电梯的叮咚声,没有长廊尽头的冷光灯,只有风吹树叶的沙响,和脚下砖石发出的、笃定而清晰的回响。
十步。他要在心里,替他数完这十步。
走到小区门口,季循放慢了脚步,将周砚拉到身前,面对面抱着他,额头相抵:“那要不要约个时间再看一次?”
周砚摇头,仰头亲了吻他的下巴:“不用再看了。”他推开单元门,在走进楼道之前,转身勾住季循的脖子,将他拉低,吻上他的唇,这个吻绵长而温柔,像是在盖章,“我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头发已经被风吹起来过很多次了。你也看了很多次。”
那天晚上回到21楼,周砚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季循从厨房出来,直接坐到他身边,将他整个捞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周砚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往后一靠,后脑勺抵着季循的下巴。季循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那栋房子——你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先看了树,然后看了门廊。你是在看它的入户方向。”
“嗯。院门朝东。”周砚仰起头,蹭了蹭他的下颌,“下午的光不会直晒客厅。夏天应该不会太热。”
季循捉住他乱蹭的脑袋,低头吻住他的唇,辗转厮磨,直到周砚气喘吁吁才放开,拇指抚过他湿润的唇角:“你已经想好夏天了?”
周砚没回答,只是翻身跨坐在季循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在想,春天的时候,我可以在院子里晒太阳,你在屋里看着我。然后我走进来,走到你面前,像这样……”他说着,又吻了上去,这一次带着点贪恋的力道,唇齿相依,缠绵得让人心跳加速。
季循的手掌牢牢扣住他的腰,回应着这个吻,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发间,固定着他的头,不让他逃离。许久,唇分,季循看着他水光潋滟的眼睛,低声说:“那等房子定下来之后,院里那棵树不动。从客厅窗户看出去,刚好能看到树冠伸到二楼的位置。到时候,你站在窗边,我站在树下,抬头看你,你低头看我……就像现在这样。”
周砚笑了,低头用鼻尖蹭他的鼻尖:“那说好了。”
季循没说话,只是再次吻住他,将这个约定封缄在唇齿之间。窗外是冬天,但他们怀里已经有了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