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语成石

我叫曾珞曦，在认识自己真正的灵魂之前，我曾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双面人”。

白天的我，是格子间里最不起眼的存在。我穿着灰扑扑的通勤装，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任由领导把一沓沓文件砸在我的办公桌上，唾沫星子几乎要飞进我的眼睛里。我不敢反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可一旦夜幕降临，当那层名为“社畜”的皮囊被剥离，我便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披上另一副狰狞的面孔。

我是全网最恶毒的黑粉，而我的猎物，是歌手周深。

“一个靠装可怜卖惨上位的娘娘腔，也配站在聚光灯下？”“整天就知道当显眼包，除了翻唱还会什么？恶心！”“这种做作的声音，听得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键盘在我的指尖下疯狂敲击，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我花重金买水军，在各大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地刷着那些污言秽语。我看着他因为那些莫须有的造谣而陷入舆论漩涡，看着他工作室艰难地发声明澄清，心中竟涌起一种病态的快感。我觉得自己是个审判者，用自以为是的“正义”去惩罚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人。

直到那场报应，如泥石流般将我彻底吞没。

那是一个闷热的周末，全家人回老家探亲。刚踏进熟悉的山村，我便迫不及待地想去后山看看——那是我曾经最爱游玩的地方，风景绝佳，山花烂漫。

“曦曦，不能去啊！”父亲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眉头紧锁，“村里人说最近雨水多，山上经常塌方，太危险了！”

“就是啊，你别瞎折腾了。”母亲也在一旁焦急地劝阻。

“你们懂什么！”我猛地甩开父亲的手，嫌恶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五官因为不耐烦而扭曲在一起。我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大吼大叫，尖锐的声音在山村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就是去拍个照，能有什么事？你们就是老古董，胆子比老鼠还小！我偏要去，谁也别想拦我！”

我不顾父母铁青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背着相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冲上了山。

山风呼啸，树木在风中疯狂摇曳，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我却充耳不闻，只顾着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就在我举起相机，准备按下快门的那一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大地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土地便开始剧烈震颤。紧接着，头顶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我惊恐地抬起头，只见整座山体像被撕裂的巨兽，无数巨石裹挟着泥土和断木，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我砸来。

“啊——！”

我的尖叫声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夹杂着令人窒息的尘土和血腥味，将我彻底掩埋。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脑海中闪过的，竟然是那些被我亲手敲下的、恶毒的字句。原来，当我用言语的石头砸向别人时，命运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等待着将同样的石头，加倍地砸回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