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你别难过

拍卖会之后,圈子里开始有了传闻。王家那个SSS级的Alpha独子,头一回被人瞧见了失态的样子——据说是肖战在露台上说了什么,当晚王一博就提前离场了,连后半程的拍品都没看完。

肖战是在第三天看到这些消息的。财经号写得隐晦,娱乐号就直白多了,《豪门未婚夫妻疑似情变》《九十六分匹配度也留不住Alpha的心》,配图是拍卖会散场时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侧影,中间隔了三个人的距离。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后颈的腺体隐隐作痛。抑制剂快用完了,最近发情期越来越不规律,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导致的信息素紊乱。

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助理探进半个脑袋,表情有点尴尬:"战哥,王家那边又送东西来了……"

肖战抬眼:"放着吧。"

"不是衣服。"助理递进来一个保温袋,"说是一博殿下让送的,嘱咐您趁热吃。"

保温袋里是一碗红豆沙,甜度刚好,温温热热的。肖战盯着那碗红豆沙看了很久,勺子搁在一边始终没拿起来。他打开手机翻到和王一博的对话框,对方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这碗红豆沙是通过助理送来的。间接的,安全的,不会越界的。就像在说"我还在履行表面功夫的义务,别多想"。

肖战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之后一个月两人只在家族聚会时见过面。长辈面前王一博依然做得滴水不漏,替他夹菜、低声交谈、落座时替他拉开椅子,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只是那些亲密的小动作消失了——他不再在桌子底下偷偷碰肖战的膝盖,不再趁大家举杯时凑过来讲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悄悄话,不再在他被长辈逼问婚期时把他往身后带。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运行完美,但没有温度。

第三次家族聚餐散场后,肖战在后院的车库里叫住了他。

"一博。"

王一博已经拉开了车门,闻声顿住,转过身来。车库灯光昏暗,照得他眼下那片青色格外明显。

"有事?"

"你最近没怎么睡觉。"肖战说出口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关心,但他已经没资格关心了。

王一博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敏感。我以为你感受不到……那些了。"

他指的是信息素的味道。Alpha情绪变化时信息素会变质,开心时甜一点,难过时苦一点,愤怒时辣一点。以前肖战总能在混杂的宴会气息里精准分辨出王一博的那一缕,但现在对方把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雪松味都不肯漏。

"一博。"肖战往前走了一步,车库地面有细碎的石子,踩上去沙沙响,"红豆沙……谢谢。"

"表面功夫而已。"王一博垂下眼,"你我的约定我还记得。该做的我会做,不会让你为难。"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痕。

肖战站在原地,攥紧了袖口。车库里还残留着极淡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点金属的冷,还夹杂着一丝几乎辨认不出的苦。

苦的。Alpha在难过。

车子驶出车库前短暂停了一下,尾灯明明灭灭。肖战几乎以为他要摇下车窗说什么了,但那辆车最终还是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夜色里。

十二月中旬,王家内部举办了一场小型家宴,名义上是庆贺王一博堂姐的孩子满月,实际上谁都清楚——王家老太太要亲自过问孙辈的婚事。

肖战被肖母摁在衣帽间里换了三套衣服才放人。"今天老太太坐主位,你敬酒的时候注意分寸,别跟一博生分。"肖母替他整了整领口,"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不管,但老太太面前你得给我好好表现。"

肖战没应声。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嘴角维持着标准的弧度。

家宴设在王家老宅,中式庭院里张灯结彩,满月酒的红色喜幛从廊柱一路挂到厅堂。肖战到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在里面了,正被一群堂兄表弟围着喝酒。他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中式立领外套,衬得整个人又冷又贵,听见通报声抬头的瞬间,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肖战身上。

只有一瞬。然后他移开了,端着酒杯转向身边的堂弟说了句什么。

肖战被引着坐到主桌,和王一博隔了两个人。老太太坐在正中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明地打量着孙子和他那个S级Omega未婚夫。

"坐那么远做什么?"老太太一开口,旁边人立刻识趣地让开,"小战,来,挨着一博坐。"

肖战起身换座位,经过王一博身边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酒气,混着雪松味,比平时浓烈一点。入座时王一博下意识把胳膊抬了抬,替他挡了一下椅背,又迅速收回去。

老太太看在眼里,满意地弯了嘴角。

席间觥筹交错,肖战被灌了几杯黄酒,后劲上来时耳尖已经烧红了。他察觉到王一博的视线在他通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他面前的酒杯换成了温热的红枣茶。

"喝这个。"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肖战偏头看他,却只看到一个冷硬的侧脸轮廓。王一博正偏头和堂姐说话,表情平静,仿佛刚才换杯子只是顺手。

"一博对你是真好。"堂姐笑着说,"以前哪见过他给人换茶,饮料都只喝冰的。"

肖战低头捧着那只温热的茶杯,指尖慢慢被焐热。红枣茶很甜,甜得有点发苦。

满月酒散场已经快十一点。老太太留肖战住下,说客房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在老宅吃过早饭再走。肖战没法推拒,被佣人领着往东边厢房走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祖母让你住西边。"王一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东边那间在修水管。"

肖战回过头,佣人已经识趣地退下了。廊檐下挂着红灯笼,光线摇摇晃晃,王一博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拎着一件大衣,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替谁拿的。

"西边是我的院子。"王一博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有间空客房。你住那边,明天早上也好一起吃饭,省得祖母念叨。"

他说"祖母念叨"三个字时语气很平,但肖战听出了一点无奈。老太太显然还想制造机会,两人住同一个院子,明早并肩出来用饭,落在旁人眼里无疑是"感情稳定"的证据。

"好。"肖战点头。

西厢的院子比想象中小,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竿瘦竹。客房在正房隔壁,推门进去是朴素的中式陈设,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一股皂角的清爽。

"洗漱用品在柜子里。"王一博站在门口没进来,"有事叫我。"

"一博。"肖战叫住他。

Alpha转过半个身子,灯笼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你……今天喝了不少酒。"肖战斟酌着用词,"早点休息。"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下。很浅,很快,但比拍卖会之后这一个月里任何一次表情都要真实。

"战哥。"他说,"你知道我最怕你什么吗?"

肖战攥着门框没说话。

"我最怕你关心我。"王一博垂下眼,"你每次这样,我就又开始幻想。幻想你其实也有那么一点……"

他没说完,轻轻摇了摇头:"算了。睡吧。"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肖战站在客房门口,忽然觉得后颈的腺体又烫了起来。他摸到口袋里的抑制剂,针尖刺入皮肤时冰凉的液体推了进去,Omega翻涌的信息素慢慢平息。

但心脏没有。那颗心脏还在胸腔里狠狠跳着,一下一下撞得肋骨发疼。

半夜两点多,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肖战本来就没睡踏实,瞬间清醒过来,屏息听了片刻——咳嗽声断断续续,间或夹着翻身的动静。

他犹豫了五分钟,还是起身推开了隔壁的门。

王一博蜷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额头一层薄汗。他醒着,听见门响偏头看过来,那双圆圆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吵醒你了?"

"没有。"肖战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Alpha平日里体温偏高,此刻更是热得灼人。"发烧了?"

"嗯。"王一博哑着嗓子,"喝了酒又吹了风,小事。"

肖战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坐在床沿扶着他喝了几口。王一博的手很烫,攥着杯壁时指节泛白,雪松信息素因为发烧而紊乱,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整个房间。Omega的腺体又开始躁动,肖战后颈突突跳着,被他强行用意志力压了下去。

"你去睡吧。"王一博喝完水躺回去,别开视线,"我信息素太浓了,对你不好。"

肖战没动。

他坐在床沿,看着这个Alpha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明明不舒服还要硬撑着赶自己走的样子。

"一博。"他轻声开口,"你上次说……喜欢我。"

王一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现在不能回应你。"肖战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我有我的原因。但是……"

他说不下去了。还能说什么呢?我不能被标记,因为我要回原来的世界,十年之后我就要从你的生命里彻底消失。这些话说出来,眼前这个人该有多难过。

"但是什么?"王一博转回来看他,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发烧烧的还是别的什么。

肖战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Alpha像被烫到一样微微眯起眼。

"但是你别难过。"肖战说,"你过得好一点,别……别把信息素收那么干净。苦的。"

王一博怔怔地看着他,那双圆圆的眼睛慢慢蓄满了光。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战哥你别招我。"

肖战收回手,掌心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

"我走了。"他站起来,"你好好休息。"

"嗯。"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晚安。"

肖战没回头,怕一回头就忍不住跑回去。他攥着门把手站了两秒,胸腔里那颗心脏撞得又狠又疼。

"晚安,一博。"

门合上了。黑暗中王一博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嘴角弯着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发烧烧得浑身都疼,但心里有个地方在发烫。

他还是没听到"喜欢"两个字。但今晚肖战给他拨了额发,说了那句"你别难过"。

SSS级Alpha的听觉远超常人,他听清了肖战关门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离开的脚步声。

还有一声几乎要碎掉的、压抑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