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夙欲怀孕天赐福
时光如水,转眼已是半月之后。
凤欲离开天界,去人间"办差"已有半月。
这半月来,夙欲独自守着太虚宫,照顾着四个孩子,等待着凤欲归来。
虽然他心中早已知晓凤欲的真正目的,却依然日日在宫门口张望,仿佛真的在等一个远行的人归来。
宫前梧桐叶落,他便站在落叶之中,一站便是半晌。
这一日清晨,夙欲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
他晨起时感到一阵恶心,险些呕出来。
那恶心来得突然,他扶着床沿弯下了腰。侍女连忙端来一盏温水,神色担忧。
夙欲漱了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初时他只以为是昨夜受了风寒,并未在意。
可接连几日,这种症状都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每每闻见油烟之气,便要捂着胸口干呕。
夙欲这才意识到不对,请了太虚宫的医官来诊治。
医官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曾为天界历代神君诊脉,最是仔细。他将三指搭在夙欲腕上,凝神片刻,眉头先是微微一蹙,继而舒展,最后竟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
"恭喜帝君!"医官跪下道,"帝君这是……有孕了!"
"有孕?"
夙欲愣住了。
"正是!"医官喜道,"帝君脉象平稳,胎像稳固,分明是有喜之兆!"
"依老臣诊断,帝君应是怀孕两月有余。算算日子……正是凤欲大人离开之前的那几日。"
医官顿了顿,又道:
"帝君此胎甚是奇特,胎中灵气与帝君神魂交织极深,怕是日后会与帝君心意相通。"
"是个有缘的孩子。"
夙欲怔怔地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有孕了……
他与阿欲的孩子……
夙欲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他分明能感受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那是阿欲的孩子。
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是他在离开之后,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夙欲的眼眶微微泛红。
阿欲……你可知,我们又有孩子了?
你若知道,该有多高兴?
可你……还能看到吗?
消息很快传遍了太虚宫。
四个孩子得知后,反应各不相同。
凤曦河最先冲进殿来。红衣的小身影一阵风似地停在夙欲面前,眼睛亮得像点了星子。然而他在床沿前急急刹住步子,又规规矩矩退后半步,似是想起自己已是长兄,神色一肃,认真行了一礼。
"爹爹,孩儿听说……"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欣喜,"是真的吗?"
凤欲潇紧随其后。白衣的少年比兄长稳重许多,先向夙欲见过礼,才走到榻边,目光在夙欲小腹上停了一瞬,眉眼弯得像一弯月。
凤欲河走在最后。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孩子今日也没有多话,只在远处站着,目光比寻常温软几分。
最小的凤思河被乳娘牵着小手,颠颠地跑进来。她还不太懂众人在说什么,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咯咯地笑。
夙欲望着这一屋子的孩子,心头柔软得几乎落下泪来。
凤曦河拉着弟弟妹妹们,围在夙欲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他仰头问道。
夙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曦河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都想要!"凤曦河说,"弟弟可以陪我练剑,妹妹可以让我保护!"
"贪心。"凤欲潇在一旁轻声道。
"才不是!"凤曦河瞪了他一眼,"阿潇,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凤欲潇歪着头想了想:"妹妹吧。"
"为何?"
"因为妹妹可以穿漂亮衣裳。"凤欲潇认真道,"我可以给她梳头,扎最好看的发髻。"
凤欲河在一旁默默听着。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开口:
"弟弟……妹妹……都好。"
那是他今日说的第二句话。
夙欲怔了怔,伸手揉了揉这个不爱说话的孩子的发顶。
凤思河听不大懂,却也不甘寂寞,扯着夙欲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嚷:"爹爹,思思也要!"
众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入夜,夙欲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天边的明月。
月光如水,洒下一片银白的光芒。
他轻轻抚着小腹,低声呢喃。
"孩子……你可知道,你的父亲,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
"他爱你,爱你们每一个人。"
"为了守护你们,他愿意付出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夙欲的眼眶微微泛红。
"可他不知道,他以为的天衣无缝,其实我早已知晓。"
"他不知道,我早已知道他要去赴死。"
"他不知道,我早已决定,无论他去哪里,我都陪着他。"
他紧紧攥住怀中的玉佩,泪水无声滑落。
"孩子……你父亲的心愿,是守护天界,守护我们。"
"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能守护。"
"可他不知道,我也会守护他。"
"用我的方式,用我的力量。"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我也要让他回来。"
夙欲抬起头,望着那片被墨色笼罩的星域。
那里,邪祟之主的气息正在蠢蠢欲动。
留给阿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必须抓紧。
必须在他赴死之前,想出办法。
哪怕不能阻止他……至少要保住他的一线生机。
夙欲紧紧攥住拳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
与此同时,织魂阁中。
云渡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天边那片被墨色笼罩的星域。
他早已算到,封印正在急剧松动。
留给凤欲的时间……比预想中还要短。
或许……不到一个月。
云渡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凤欲啊凤欲……"他低声呢喃,"你这一去,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可他的神色,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
"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他低声呢喃,转身走向书架。
那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泛黄的卷册,皆是织魂阁千万年来积攒的秘录。他指尖轻拂,从最高一格抽出一卷以朱砂封皮的古卷。
"凤凰涅槃,本是凤族最古老、最决绝的秘法。"
"以神魂为引,以血脉为薪,焚尽一切,重归天地。"
"若施术者能在涅槃之前,提前分离一缕残魂,寄存于某物之中……"
"或可在神魂消散之后,留下一线生机。"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某本泛黄的典籍上。
"这需要极为纯净的残魂,也需要极为契合的载体。"
"且残魂分离之后,施术者的神魂会更加虚弱……施展凤凰涅槃时,凶险更大。"
"若非意志极为坚定之人,绝难做到。"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凤欲……你应该已经想到了吧。"
"否则,你也不会来织魂阁询问。"
他转过身,目光幽深。
"只是你可知道……"
"那一缕残魂,若要存活,需要有人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守护。"
"那残魂如无根浮萍,须得寄存于一物之中方能存续,亦须有人以爱护之心日日温养。"
"你托付的那个人……能担得起这份重量吗?"
云渡闭上眼,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望着天边的墨色。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又仿佛在见证着什么。
太虚宫中,夙欲依然坐在窗边。
他轻轻抚着小腹,目光温柔。
"孩子……"他低声说,"你的父亲,为了守护我们,准备牺牲自己。"
"可他不知道……他也是我要守护的人。"
"他要守护天界,我便守护他。"
"他要燃尽神魂,我便为他续命。"
"他要留一缕残魂,我便用一生守护。"
"无论他走到哪里……我都陪着他。"
夙欲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阿欲……"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能付出?"
"你错了。"
"为了你,我亦可以付出一切。"
"哪怕是神魂,哪怕是我的命。"
"只要能换你回来……我什么都愿意。"
他紧紧攥住怀中的玉佩,泪水与月光交织。
"等着我。"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