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送你一片花海
又过了几个月,孙仲卿导演的新片《暗流》定在国庆档上映,首映礼安排在国贸的一家影城。肖战在这部电影里的角色是反派情报科长周云廷。孙仲卿在剪辑台上磨了两个月,把他的戏份剪到了妥妥的男二。肖战看了样片后给孙仲卿打了个电话,孙仲卿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剪辑师剪的时候都把自己剪哭了。
首映礼当天,顾沅清在保姆车里翻着当晚的媒体名单,一边翻一边跟他念叨:“今晚来的几家媒体都提前打了招呼,会重点问你和孙导合作的感觉、周云廷这个角色的塑造过程。如果有记者问番位的事,你就说尊重导演的剪辑思路,不要多解释。”
肖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让她给他整理领带。“我知道。”
“今天首映之后,你要真正小火一把了。我这几天接了十几个电话,有想找你拍杂志封面的,有想跟你谈代言的,还有几个本子递过来,我都压着没给你看,想让你先把今晚过了。”她把他的领带结推紧,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行了,很帅。”
肖战睁开眼,对着车窗玻璃看了一眼自己。深蓝色的西装,衬得他肤色更白,眉眼之间比半年前多了几分沉静。“小火慢炖,还是收汁?”他眯起眼笑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被端上桌了?”
顾沅清笑了。“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火。”她伸手把他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回去,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语气从调侃变成了客观陈述,“这张脸是真的没得挑,跟自带柔光似的。好好珍惜,别熬夜,别吃太咸。”
“知道了。你每次见我都要说一遍。”
“那是因为你这张脸还得用很多年。走吧,待爆咖。”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肖战深吸一口气,跟着下了车。
首映礼的流程走得顺畅。主创上台,孙仲卿把肖战从边上拽到中间,说“你别老往边上躲,今晚这个厅也有不少人是冲你来的”。肖战接过话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把功劳全推给了导演和编剧,然后把话筒还给孙仲卿,又退回了边上。灯暗下来,银幕亮起。
开场字幕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右手边那个空位有人坐下了。动作很轻,大衣面料擦过椅套的细微声响,然后是那个人熟悉的呼吸节奏。他没有转头,但无声地笑了。王一博来了。整个影厅里几百号人,只有这个人能让他在黑暗里仅凭呼吸就认出来。
银幕上周云廷第一次出场,穿着笔挺的情报科制服站在审讯室门口,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眉骨和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锋利。肖战看着那张脸,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他是在审视。他在看周云廷走进审讯室的那三步——太快了。那时候在片场他觉得应该走得快一点,体现这个人习惯在这种地方掌控节奏。但现在他觉得周云廷虽然是去审别人的,但他自己的内心也是慌的。他应该走慢一点,让观众看到他在调整呼吸。
周云廷坐在椅子上,对面的人在审他。他的右手搁在桌上,骨节分明。肖战记得拍那场戏的时候他拍了七条,反复调整微表情。现在银幕上那双眼睛正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里燃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后排有人吸鼻子的声音。肖战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松开。那三步确实太快了,但审讯室里的周云廷是对的。
他最后的镜头是码头上的雾,周云廷雾里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直到被完全吞没。
银幕变黑,字幕浮上来。灯亮了。肖战跟着主创上台鞠躬,接受掌声。旁边有人拍他的肩膀说演得好,他笑着道谢。回到休息室之后气氛更热闹,几个年轻演员围在一起商量去吃宵夜,说附近新开了家重庆火锅,生意特别火。有人喊肖老师一起去,肖战正想开口婉拒,顾沅清已经替他拎起了外套,笑着对大家说他的夜宵已经被预约了,下次一定。肖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过外套,从侧门溜了出去。
车库里很安静。王一博只开了辆黑色保时捷,停在最角落的位置,低调隐蔽得很。肖战走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后座,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王一博把一小束单独的白玫瑰递给他,问他走吗,他说走吧。王一博嗯了一声,发动了车。
保时捷驶出车库,拐上长安街。北京的夜晚从车窗外流淌过去,霓虹灯和写字楼的灯光交替落在两个人脸上。肖战把领带松了松,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周云廷那场审讯室的戏,我现在能演得更好。我在新剧组学了一招,演紧张的时候不用咬后槽牙,可以用手指。手比脸诚实。那场戏我的右手一直放在桌上,拍了个特写,我当时应该让它在发抖。观众不会马上注意到,但他们会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
王一博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那时候也很好。那时候你想到的都是周云廷能想到的,你没想到的,他当时也没想到。你不能替他想到所有事。”
肖战想了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但是那场码头戏,雾起来的时候他应该眯一下眼,就像是下意识地想看清对岸。我当时忘了。”
“也许周云廷当时不想看清对岸。他想被雾吞掉。你现在想看清对岸,是因为你现在不是他了。”
肖战安静了片刻。他想起半年前在横店拍那场戏的时候,自己确实不想看清任何东西。那段时间他失眠最严重,每天靠安眠药入睡,收工之后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等一个行踪不定的人。那时候的周云廷是他的出口。现在的周云廷是他的回忆。他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王一博的侧脸。
他的职业病,他的较真儿,他分析角色的方式,他以为只有导演和编剧能接住这些。但王一博也接住了,他不仅接住了,他还是一个会在他给自己打低分的时候,把评分表翻回第一页,告诉他初稿也有初稿的好的人。
车在红灯前缓缓停下来。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爵士乐,钢琴的音符懒洋洋地流淌着,挡风玻璃外面是一整片写字楼的灯火。肖战把手从安全带上放下来,轻轻覆在王一博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
“谢谢你来。”他说。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把掌心翻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
车拐进澜庭壹号的院门,停在车库入口。王一博熄了火,但没有推车门。他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了肖战一眼,嘴角弯着一点很浅的、忍了半路没忍住的弧度。
“你在车上看到花了吗。”
“看到了啊——”肖战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话音停住了。后座整个被白色玫瑰铺满了,不是几束,是满满当当一整排,花瓣在车内暖黄的灯光下像落了满座的新雪。他刚才上车的时候只注意到副驾边的花,连外套都没脱就坐下了,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
“……怎么这么多啊。”
“下车。还有。”
车库的门缓缓升起。肖战推开车门,然后停下了。从车库到客厅,沿途每一级台阶上都摆着花——绣球、芍药、蝴蝶兰、铃兰,每一束都用不同颜色的丝带扎着,像是有人在这个空间里画了一条彩色的河。花不是堆在一起,是错落着放的,每一束都有它自己的位置,像是被人反复调整过很多次。从玄关到客厅,从楼梯到二楼走廊,全是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着竹叶从院子里飘进来的清冽气息。
肖战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然后看着从车库方向走过来的王一博。“……你是把全北京的花店都买空了吗。”
“买四五家就足够了。”
肖战弯腰凑近一束开得正盛的蝴蝶兰,又直起身来,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到底是谁让谁演电影啊?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男主角。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他知道王一博看出来了。他从来不承认自己喜欢花,喜欢仪式感,喜欢这些看起来不够实际的、太浪漫的东西。但今天晚上,他站在一片花海里,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王一博站在他身后,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每次你在台上收花,都会低头闻得很认真。但你自己不知道。”
肖战安静了片刻。他想起自己在很多个类似的场合——发布会、路演、首映礼——接过粉丝递来的花,都会下意识地低头闻一下。那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把目光收回去,弯腰把一束绣球又摆了摆,耳尖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红。
客厅里很安静。肖战往前走了半步,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衬衫的领子。
“王总,这些花明天怎么办?”
“搬到画室。那里最空旷,阳光也好。”
“你已经安排过了。”
“嗯。”
“那今天呢?这么多花,不闻一下太亏了。”肖战的手指把王一博的衬衫领子拽低了一点,让他来吻他。
这个w*en很慢,不急不躁,像是在数花瓣。
后来他们是怎么从客厅到卧室的,肖战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沿途的花束被蹭掉了一地,王一博弯下腰把花捡起来放在台阶边上,然后转身继续w*en他。卧室里没有开顶灯,只有床头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窗帘没有完全拉拢,月光混着灯光落在地毯上。王一博把他放在chu*ang上的时候,动作很轻,和他们的第一次判若两人。不是占领,不是标记,是放,是小心翼翼地、把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放在属于它的位置上的那种放。肖战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感受着那些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他只是把王一博拉得更近,近到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