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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弹弓

第二天上午,基地大屏幕被周岩霸占,第三局被HAG弹弓体系打崩的录像在五个人面前反复播放了六遍。

"鲁班大师加姜子牙。"周岩用激光笔点着屏幕,"临渊的鲁班大师拉到人,姜子牙大招弹射过去,伤害翻倍。他们的核心打法就四个字——'拉人即杀'。我们第三局被这个套路连抓三次,直接崩盘。"

方小北缩在椅子里,那三波被拉的都是他。"我的锅……走位太靠前了。"

"不怪你。"闻澈开口,"弹弓体系最大的威胁不是瞬间伤害,是'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发炮弹从哪来'。临渊的鲁班大师会卡视野绕后,姜子牙站在安全区蓄力,你看到线的时候炮弹已经到你脸上了。"

屏幕定格在第二波团灭的画面——HAG五个人站成一条隐形的直线,鲁班大师的链子连着姜子牙,姜子牙大招的光束沿着链子的方向射出去,精准地击中了惊鸿三人。

"破解方案?"周岩看向闻澈。

闻澈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笔在画面上画了一个圈——圈住的是鲁班大师的站位。"鲁班大师的链子有固定长度,所以他拉人之前,他自己的位置必须在姜子牙和猎物之间。如果我们能提前找到鲁班大师的位置,就能预判弹弓的射击路径。"

"问题是怎么找。"沈听澜说,"临渊的鲁班大师卡视野很厉害,第三局他蹲的草丛我们没有一个人探到。"

"所以不能用常规的视野打法。"闻澈转向谢野,"我们需要一个能'主动暴露'鲁班大师位置的英雄。"

谢野靠在椅背上,深褐色的瞳孔亮了一下。"花木兰的轻剑二技能可以探草,伤害到人会有音效反馈。"

"不止。"闻澈说,"我需要你在弹弓体系准备成型之前就逼出鲁班大师的链子。链子一交,弹弓就废了。"

"时间窗口?"

"从鲁班大师二级有链子开始,到姜子牙四级有大招。这个窗口期大约四分半。你要在四分半之内至少逼他交两次链子,打乱他的节奏。"

谢野想了一下。"花木兰前期的压制力够,但我需要你线上给压力,让姜子牙不敢太靠前支援。"

"我拿周瑜。"闻澈说,"火区铺到他塔前,他敢支援我就推中一塔。二选一——保中塔还是保弹弓,他只能选一个。"

"可行。"周岩点头,"听澜你这把拿有自保能力的射手,小北拿硬辅保正面。陆鸣你拿能分割战场的——吕布或者蒙恬。"

方案敲定,下午立刻做针对性训练。沈听澜和方小北拉二队模拟弹弓体系,闻澈和谢野练习"压中逼链子"的配合。连续五局,每一局闻澈都盯着时间,记录谢野第一次逼出鲁班大师链子的时刻。

"第一局,三分十二秒。"闻澈在笔记本上记录。

"第二局,两分五十八秒。"

"第三局,三分整。"

"第四局——"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谢野的花木兰在三分零二秒时轻剑刮到了鲁班大师,逼出了链子,但自己也被姜子牙的弹弓蹭到半血。"——三分零二秒。"

"慢了。"谢野皱眉,活动了一下右手。

"不慢。"闻澈合上本子,"平均值三分零三秒,稳。第五局不用练了,你手再休息。"

"不累。"

"不累也要休息。"闻澈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明天再练。今天复盘够了。"

谢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再反驳。他发现闻澈说"休息"的时候语气和说"开团"的时候一样——都是不容商量的。

晚上,闻澈一个人留在训练室写BP笔记。夏夜闷热,空调开得很低,他披了件薄外套伏案写字。写到第三页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不用抬头他就知道是谁——那个脚步节奏很特别,前半步重后半步轻,像随时准备切入的姿势。

"又睡不着?"闻澈没抬头。

"嗯。"谢野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他把一杯放在闻澈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你今天那局三分零二秒的逼链子,"闻澈继续写,"其实比平均值慢了是因为你绕了远路。如果你从红区后草穿过去——"

"——会被姜子牙的弹弓预判路径。"谢野接过话头,"我绕远路是为了让他预判错方向,下一把我从近路走,他就反应不过来了。"

闻澈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台灯下亮着意外的光。"你变战术了?"

"你不是说我的百分之十三会自己开花。"谢野喝了一口牛奶,嘴唇沾着一圈白色的奶渍,"这个花是今天开的。绕远路骗他预判,下一把近路偷袭——这叫'战术欺骗',我跟你学的。"

闻澈盯着他嘴唇上那圈奶渍看了两秒,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嘴。"

谢野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下,那圈奶渍被抹开了一半,在唇边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闻澈看不下去了,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了剩下那一半——动作太快太自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闻澈的拇指停在谢野的嘴角,指尖触到那颗小痣的位置。比想象中软,温热的一片,像一枚还没想好落点的棋子。

"……有奶。"闻澈收回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嗯。"谢野的声音也有点哑,"谢谢。"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冷风把台灯的光吹得晃了晃,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各自端着一杯热牛奶,谁也不看谁。

最后还是闻澈先打破沉默:"明天的弹弓反制方案,我有一个新增的点。"

"你说。"

"如果你想逼链子的时间再提前,我可以让听澜在线上假装走位失误——骗鲁班大师拉他,这样链子提前交,你的切入窗口能再早三十秒。"

谢野端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你让听澜当诱饵?"

"听澜自己愿意的。他刚才走之前跟我说了,'弹弓体系被打崩那波我也有锅,拿我当饵没问题'。"

"那不行。"谢野放下杯子,"射手是后期核心,饵必须我来做。"

"你是打野,前期节奏靠你——"

"我做饵照样能切进去。"谢野直直地看着他,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台灯的光,"你不信?"

闻澈对视了三秒。他当然信。谢野的百分之十三他从第一天就在相信,从那个镜的三杀到花木兰零点二八秒的切换,这个人一直在用闻澈算不到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好。"闻澈说,"你做饵。但我要加一个条件——你被拉到的瞬间,我必须在两秒内铺完火区封住姜子牙的弹射路径。如果我没铺到,你可能会被弹死。"

"你两秒能铺完吗?"

闻澈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几行——火区的铺放顺序、角度、预判姜子牙走位的偏移量。他把本子转过去给谢野看:"这个路径,我两秒能铺完。如果我有0.3秒的延迟——"

"你的延迟我来补。"谢野说,"花木兰重剑有霸体,吃弹弓伤害换你铺完火区。"

"你会掉三分之一血。"

"三分之一的血换体系被破,值。"

闻澈看着他那双眼睛——坚定、滚烫、不容置疑。这让他想起他们第一次配合的时候,谢野镜残血一打三的那个瞬间,也是这种眼神。

"谢野。"闻澈说。

"嗯?"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个战术家。"

谢野笑了一下。那颗唇角痣在台灯光下格外清晰,像一枚落在嘴角的坐标。"战术是你教我的。我只是学会了怎么用自己当参数。"

窗外的蝉鸣又响起来了。这个夏天正在一点一点变深,从第一场雨到火锅店的红油,从谢野手伤消肿到弹弓体系被拆解,峡谷里的兵线永远在刷新,但两个人之间那条线——那条从"对手"到"队友"到"变量"到"园子"的线——也在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生长着。

"明天训练赛,按这个新方案打。"闻澈合上笔记本,"去睡吧。"

谢野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他把闻澈桌上那杯还没喝的热牛奶端起来,用手背试了一下温度——还温着。"喝完再睡。"

闻澈接过杯子,仰头喝完。牛奶不烫了,温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慢慢散开热量。他把空杯子还给谢野。

"喝完了。"

谢野接过杯子,指尖碰到闻澈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然后谢野转身走了。门关上前他回头说了一句:"明天的弹弓,我会在两分五十秒之内逼出链子。"

"我记着了。"闻澈说。

门关上。训练室的灯还亮着,闻澈坐在原地,感觉嘴唇上还残留着牛奶的温润和谢野指尖擦过自己拇指时的那一点粗糙。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弹弓反制方案·第十版。谢野承诺:两分五十秒逼链子。"

然后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第四颗五角星。

窗外,夜色浓郁如墨。对面那扇窗没有亮灯——谢野应该真的去睡了。闻澈把笔记本收进包里,关灯离开。走廊里很安静,他经过谢野宿舍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秒。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和昨天一样,是暖黄色的小夜灯。

闻澈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他轻声说:"晚安。"

门里没有回应。但那盏小夜灯闪了一下——像某种暗号,像某种回应,像峡谷里一个无声的信号。

闻澈回到自己宿舍,躺下的时候嘴角还翘着。他知道明天会是难打的一天,弹弓体系的反制需要精确到秒的执行力,谢野可能会掉血,他可能会铺火区慢0.1秒。但那些都变远了——近处的、清晰的,是暖黄色的灯光,是两分五十秒的承诺,是嘴角那颗痣的触感和指尖的温度。

"变量开花,第四朵。"他在黑暗里轻声说。

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