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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签字

第26章:签字

周二下午,循筑接到项目通知的时候,周砚正叼着笔帽改一张立面图。

甲方是个新冒头的文化基金,攥着一块旧厂房的地皮,要做城市更新。听着挺美——“复合型文化空间”,可预算紧,要求却刁钻。既要保住老骨架,又要塞进新功能,还得抠着钱花。这活儿在别人眼里是啃不动的硬骨头,却是周砚团队的拿手菜。

林知意把标书甩过来,附带一句:“甲方点名要你做主创。”

周砚笔尖一顿,抬眼扫了下屏幕,嗤了一声,把那笔线条画完才回:“他们认得我?”

“看了你去年那个商业综合体,觉得你对形体的把控正好对上这项目的脉,季总那边也点了头。”

周砚没再回。他放下笔,把标书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二十分钟,一根烟的工夫。然后敲了两个字:“那行。”

竞标顺得有点过分,周砚带着人熬了十天,概念方案一拿出来,气场就不一样。汇报那天,他在台上站了四十分钟,底下甲方五个人,有两个自始至终没抬头看屏幕。可等他说完,中间那个把笔一搁:“方案我们收了,深化,你来当主创。”

周砚站在投影幕布边,激光笔垂在身侧,他没急着应声,先瞥了眼坐在甲方后排墙边的季循,隔着半张桌子,季循没点头,没挑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坐着看他,像早就把缰绳交到了他手里。

周砚收回目光:“好。”

签合同那天是周四,循筑的会议室里,只有周砚、季循和法务,合同过了两轮审,该磨的细节都磨平了,剩下的就是落笔,法务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周工,这儿。”

周砚低头,签字栏上方,“主创设计师”五个字钉在纸上,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位置上看见自己的名字,他提笔,悬停了一瞬,落笔,收锋,笔尖离纸时,听见季循淡淡一句,像是说给法务,又像是说给他:“收好了,甲方要的话,扫一份过去。”

法务一走,屋里就剩他们俩,季循没起身,合同合上搁在桌沿,周砚把笔插回笔筒:“下午在甲方那儿,他们说让我当主创,你一句话都没说。”

“你在台上,我不用抢戏。”

“那要是他们问,‘你一个人扛得起主创吗’,你怎么答?”

“我不答。”季循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经过时,膝盖在桌下很轻地蹭了他一下——像盖章,又像暗号,“你会答。”周砚没低头,把笔换到左手,起身把合同递给门口的法务。

晚上回21楼,天早黑透了,玄关灯亮着,周砚弯腰换鞋,发现鞋柜旁多了双深蓝色的拖鞋——跟他常穿的那双一个款,码数却小一点,明显是给他买的,他趿上,走进客厅,季循正从厨房出来,一手端杯水,另一杯搁在茶几上。

周砚陷进沙发:“你下午发消息问我‘签了没’,其实早就知道结果了吧。”

季循在他身边坐下,把水递过来:“想听你亲口说。”

“说什么?”

“说你签了,说你落笔前,有没有那一下停顿。”

周砚沉默了一会儿,盯着茶几上的水杯:“顿了一下,看见‘主创设计师’那几个字的时候。”

“那一下在想什么?”

“想……”他低头,杯里水晃了一下,“以前都是你签字,我画图。今天,是我签的。”

季循没说话,把另一杯水也递到他手边:“签完了,以后就不用盯着那四个字看了。”

“那看什么?”

“看你的图。”季循喝了口水,侧过身,肩挨上他的肩,“看你一笔一笔,把东西立起来。”周砚没接话,在21楼的寂静里坐了很久,才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拖鞋:“什么时候买的?”

“你竞标那天。”

“怎么就知道我会签?”

季循没答,放下杯子,转而伸手抽走了他指间那杯水,搁回茶几。玻璃底磕在桌面,一声闷响,水纹晃了晃。

下一秒,他倾身过来,手掌扣住周砚的后颈,拇指抵着那截绷紧的颈骨,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周砚还没反应过来,唇上便是一热——季循吻了下来。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是带着某种确认感的深吻,齿列轻轻磕碰,舌尖扫过他上颚时带着一丝惩罚性的碾磨,像是要把他刚才那句“是我签的”烙得更深些。

周砚下意识仰头迎合,手指攥住了季循腰侧的毛衣布料,指节发白。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和他们彼此的气息。季循没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过他微烫的脸颊,扣在后颈的手滑下去,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人整个揽进怀里。胸膛相贴,心跳叠着心跳,隔着几层衣物,烫得惊人。

他就这样抱着,下巴搁在周砚肩窝,声音低哑地落在他耳畔,热气激得那处皮肤一阵战栗:“你在台上讲方案,手没抖。”

周砚没说话,只收紧了环在他背后的手,将脸更深地埋进季循的颈侧。窗外是十一月末的夜,21楼的灯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暖意从紧贴的躯体间源源不断地漫出来,渗进骨缝里去。

21楼的高度让窗外的城市噪点变成了遥远的底噪,只有月光像水一样漫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季循把周砚压在沙发靠背上,吻是从刚才那个吻延续下来的,但更沉,也更慢。他不像平时那样克制,手掌顺着周砚的脊线往下摸,掌心滚烫,隔着衬衫布料,几乎能熨平每一寸绷紧的肌理。

周砚仰着头,喉结在昏暗里划出一道脆弱的弧度。他没出声,只是呼吸重了几分,手指陷进季循后脑的发丝里,指腹蹭过头皮,换来季循一声低低的闷哼。那声音贴着耳骨钻进来,痒得钻心。

“签字的时候……”季循的唇移到他耳后,牙齿不轻不重地叼住一小块皮肉,像是丈量,又像是标记,“这里,绷着。”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周砚缩了一下,没躲,反而抬手扣住了季循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按。毛衣在动作间蹭得凌乱,衣摆上缩,露出一截紧实的腰。季循的手顺势滑进去,掌心直接贴上皮肤,触感烫得周砚吸了口气。

“现在呢?”周砚哑着嗓子问,腿曲起来,膝盖顶在季循腰侧,是个挑衅的姿势。

季循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着胸腔,传到周砚身上。他没回答,只用行动——手指沿着那道脊柱的凹陷往上缓慢地刮蹭,指甲极轻地刮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另一只手扣住周砚的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十指强硬地挤进指缝,握紧。

“现在……”季循的唇回到他耳边,声音含混,带着某种餍足又贪婪的意味,“抖了。”

空气里的热度在攀升。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压抑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季循的吻落在他锁骨上,留下一点湿痕,又很快被体温蒸干。周砚闭上眼,感觉自己像被钉在这片温暖里,每一次心跳都被放大,撞击着对方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季循才松了力道,把人捞进怀里,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额头相抵,汗湿的额发粘在一起。周砚懒洋洋地不想动,任由季循的手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像顺一只大型猫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