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闻名遐迩玄玉法师|还债
清风和畅的晴日,
皇都一满座宾客的茶楼中央,正是那说书桌位。
且见那白胡子说书人惊木一拍“啪!”,折扇一甩,情绪激昂道:
“聊完朱雀国这位金枝玉叶的元宝公主。”
“在下再来跟诸位说一说青龙国那位闻名遐迩的玄玉法师!”
话音未落,一个茶客神色激动挥手喊:“玄玉法师,我三舅奶奶的儿媳妇的小姑子见过他的!”
“相貌极其出众,佛法精妙,恶徒见之无不忏悔醒悟,实乃得道高僧!”
此一呼而百应,茶楼里口口相传,赞不绝口。
如今,谁人提起青龙国澜沧寺玄玉法师不夸一句佛家圣师,佛寺香火也因他更旺。
澜沧寺门槛可都要被百姓踏破,除了求神拜佛更是想见法师一面。
据传,玄玉法师世俗名为肖战,无字,乃少时出家,双亲虽在却因家境贫寒、婶子称养不起只得送到了澜沧寺。
主持一见此幼子直道与佛家有缘收养,遂剃发出家。
怎知当年村子里好些人听说此事,有些村民动了心思便想送孩子让澜沧寺养活。
也是澜沧寺表明只收有缘人才消停。
令人悲叹的是肖战出家后第三年村中爹娘被一场天火烧死,自此其在俗尘中的家幻灭……
这一年,他再没踏出澜沧寺,而是苦修,佛法修得精妙,也跟随武僧习武强身健体。
玄玉法师的盛名是在肖战一次次替主持和方丈出面做法场讲经说法积攒起来的。
因容貌随其长大更是愈发俊美吸引不少慕名而来的善男信女。
虽说肖战面如冠玉——
可偏偏他因年少出家,双亲皆无,常与青灯佛经作伴,人如寒霜清雪,少了几分鲜活人气,多了几分悲悯佛气。
主持法场讲经时也是一身浊气不沾,面俊淡漠,身板挺拔,蔚然端坐蒲团之上,时而合眸时而微抬眼宛如一尊在世活佛。
无人敢亵渎,无人敢不噤声细听。
纵使有些香客带有猎奇和别样心思也不敢当面造次。
在青龙国,
若真论起这玄玉法师的爱慕者自然不少,公主小姐也包含其中。
表现得最明显的大概就是青龙过五公主青妙衣。
自14岁初见玄玉法师便倾心至今,迟迟不愿嫁人,只为守着他。
自然而然,澜沧寺常客少不得她,几乎每日必到。
这位公主也并非采取极端追求而是投其所好,应是想如涓涓细流般走近心上人。
求问佛法、摘抄佛经、送佛经孤本、围棋,邀约品茶下棋同游踏青诸如此类。
但玄玉法师肖战从不应允并明确告知她自己不沾红尘无须白费力气。
毋庸置疑,青龙国五公主青妙衣可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这时间一久,平民百姓都知晓法师本心坚定,不畏强权,也知晓五公主贪恋法师拒不成婚,爱而不得。
不过青妙衣公主还是比其他爱慕者更大胆,以至于不少人也被其真心打动、感动。
民间对五公主痴缠佛门法师的说法和态度不一,也堪为一趣谈。
关于这些,肖战也并非由其胡乱发展和编纂,借国祭之际举证本心,之后便是避人的深居简出。
他原以为躲过了很多俗尘中困扰的人与事好专心修佛,可天不如其愿!
当年狠心丢弃自己的二婶在一个雨夜找上了门,逼他还一份恩情。
那份恩情,是爹在世时受过叔叔的接济,还是如救命稻草般的接济!
“叩叩叩”
“砰砰砰”
山门被拍得响,直传到院里。
但除了拍门声,更有肖战二婶各种粗俗不堪的辱骂声:
“肖战你个白眼狼!你出来啊!”
“你不是做了得道高僧吗?!”
“怎么不知道有借有还这个道理?”
“当年要不是我把你送澜沧寺,哪有你今日的风光!”
“我丈夫当年宁愿拿家底接济你们一家三口,不是救你这么一个白眼狼的!”
“你老子知道生你这么个玩意儿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指着你鼻头骂”
“你快出来!还钱!还钱!”
“我儿子要是出事,我跟你没完!”
肖家二房媳妇李金花披着蓑衣叫骂着用力拍门,誓要把门给拍碎,把寺里吵得彻夜难眠。
她此行为的是让肖战出钱赎回好赌成性的儿子,也就是肖战堂弟肖扬。
关于这件事,下山采买的师兄早把情况提前告诉了他。
只是肖战想不到二婶竟然这般无赖撒泼地跑到澜沧寺以二叔的恩逼自己替堂弟还赌债!
可澜沧寺虽然香火旺但那些进账都拿去修缮寺院、佛祖金身和接济贫苦百姓,不可能拿出去。
包括他自己勤俭苦修,余钱也不过碎银几两,如何还得起肖扬抵押地契和所有家产还欠下的数百两银子?!
若非堂弟好吃懒做,妄想靠赌博一步登天,又怎么会被人做局输光,扣在赌场。
屋里烛火摇曳,屋外骂声不断,肖战的师父和师兄弟已经围在他身边。
武僧师兄一拳砸在桌上,“玄玉师弟,你那个二婶着实无耻,亲儿子输的钱,竟然要你还!?”
一个十一二岁小沙弥扯扯肖战袍子,掏出小荷包,“师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全部余钱给你,看看能不能——”
烛火映在肖战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像佛渡了一层金,他抬手制止:
“不可,也不用。这件事我能处理。”
“师父,师兄,还有诸位师弟,你们的心意玄玉心领了,但玄玉不想你们沾染这些俗事。”
他眼眸泛着光,眼底一丝决意,看向窗外黑压压一片下着大雨的天。
“原以为避得开俗世安心修行,如今看来是贫僧与佛门差些缘分。”
“既如此,玄玉也只能离开澜沧寺,父亲受过的那份恩也该就此了结。”
这话一出,在座各位师兄弟神色大变!
“什么?!”
“不可!”
“如今我门最具慧根便是师弟,怎可做此决定?”
唯有主持神色端方平和,一声喟叹,转了转手上佛珠,似是一种惋惜。
他眼眸抬起,慈祥地看着肖战,轻拍道:“罢了,玄玉,你去吧,一切都是命。”
显然屋里其他人无法接受和理解,“主持(师父!)这是为何?!不能再想其他法子吗?”
玄玉法师肖战起身,身形颀长却跪得果断,“诸位师兄弟,莫要再劝,缘起缘灭,缘聚缘散……”
“这些年劳师父和各位师兄弟照顾,玄玉感激不尽,路总归是要玄玉自己去走一遭了。”
“珍重,也请各位师兄照顾好师父。”
他以跪叩别主持和师兄弟们,解下身上那件法师袈裟便是放下澜沧寺的一切。
恩要还,钱虽无,只得跟着二婶去赌场以命换命,以人换人。
说来老天也是奇怪,肖战要走出去时便停了雨。
身后是主持和师兄弟们,身前便是澜沧寺大门,一旦推开,迎接他的或许会是万丈深渊。
“出了这门,贫僧便不得再称澜沧寺弟子。”
“入了赌场,从前佛门再与我无缘……”
肖战低吟两句,再抬头时面色如常,脚步更是沉稳走向大门。
踏出澜沧寺,主持便叮嘱和吩咐寺中所有人对外宣称玄玉法师为感悟天地,普度众生已外出游历,归期未定。
而对于肖家二婶李金花来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侄子。
仅一眼,她就完全看愣!
夜色虽深却也掩盖不住对面许久未见的侄儿出色的模样!
“你,你是大哥的儿子肖战?”
实话说,李金花有些不敢信,这模样和身形跟她印象里的肖大一点都不一样。
就连大嫂的样子也不带一丝一分,完全不是那对夫妻能生出来的孩子。
若非他剃度为僧,若是像寻常百姓那样蓄发,怎么看都是达官贵人的公子哥儿!
身形高挑的肖战低眸看她一眼,眸色淡淡,“是我。”
但这淡淡一眼倒差点吓得李金花双腿发抖,下意识向后退时差点摔倒。
看见侄子模样的肖家妇打心底多了几分嫉妒,嫉妒大房生得好,嫉妒自己儿子竟然不是这般模样。
光是他那张脸也够引得无数达官贵人和世家小姐喜欢,偏偏不长在自家孩子脸上!
想到那个还在赌坊的儿子,李金花气到不顾刚才那一眼的威慑,指着肖战喊骂:
“你倒是敢出来了!你个白眼狼,钱呢?赶紧给钱!”
她扫完一圈根本没看见肖战带有什么大件东西和包袱,以为他不想还恩情。
肖战眼底一丝寒芒转瞬即逝,面上平静,“钱,没有,但我可以跟你去赌坊换你儿子。”
他指向山下,冷声道:“带路,换你儿子。”
一听没钱的李金花哪里乐意,第一反应就又要骂,“你个挨千刀的,方圆百里就你澜沧寺香火最旺。”
“你还是澜沧寺得道高僧,怎么会没钱?!骗鬼呢!”
她这蛮横刻薄的行径和咒骂几乎要把肖战耐心耗尽。
果不其然,下一瞬“嘭”“咔嚓”旁边一棵树被他一拳一砸硬生生断大半!
肖战面色覆上寒霜,唇瓣微启:“带,还是不带?”
“啊——你,你,我带,我带!”没见过这场面的李金花被震慑到尖叫一声,颤颤巍巍地抓紧转身带路。
她咽咽口水,手颤抖着扶好蓑衣,“你,你现在就跟我去去换我我我儿子。”
见状,肖战撑伞跟随,不再出声,只是余光扫过从前洒扫的山门、台阶。
此一去便无法再回去,所以他没回头看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澜沧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