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千般筹谋为诀别
接下来的日子，凤欲开始秘密筹备。
他表面上若无其事，每日陪伴夙欲，教导孩子们修行，仿佛一切如常。
可暗地里，他却在紧锣密鼓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第一件事，是分离残魂。
凤欲用了三日时间，在太虚宫中设下了一座隐秘的阵法。
这座阵法以他自身的精血为引，以神魂之力为媒，将他一缕最纯净的残魂剥离出来。
剥离残魂的过程极为痛苦。
仿佛有人在生生剜去他的一部分灵魂，疼得他几欲昏厥。
可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
三日之后，残魂成功分离。
那缕残魂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金光，其中蕴含的，是凤欲对夙欲最纯粹的爱，对孩子们最深的祝福。
凤欲望着那缕残魂，嘴角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
"阿夙……"他低声呢喃，"这一缕残魂，便是我留给你的最后念想。"
"虽然我不在了，但只要它还在……我便能一直守护你。"
他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玉佩，将那缕残魂渡入其中。
玉佩通体温润，入手微凉，却隐隐透着一股暖意。
那是凤欲的气息。
凤欲将玉佩握在手中，轻轻摩挲。
"这块玉佩，我会留给阿夙。"
"让他想我的时候，可以握在手中，感受到我的存在。"
"也能在冥冥之中，护佑他和孩子们的平安。"
第二件事，是写一封诀别信。
凤欲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铺着一张素白的信笺。
他执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千言万语，该从何说起？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睁开眼，笔尖终于落在纸上。
"阿夙亲启。"
写完这四个字，他的手微微颤抖。
"阿夙，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我知道你会怪我，恨我，怨我。可我不后悔。"
"若能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你，是我值得用命去守护的人。"
"阿夙，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模样吗？"
"那时的你，青衫如玉，立于太虚宫的灵花丛中，仿佛画中仙人。"
"我一眼便认定，此生非你不娶。"
"如今想来，那便是我此生最正确的决定。"
凤欲写到此处，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
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渐渐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阿夙，我有一事相求。"
"孩子们，便托付给你了。"
"替我照顾好他们，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修行做人。"
"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很爱他们。"
"若有一日，我化为凤明帝降临人间……"
"请你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或许我不记得你了，或许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可我的心，依然会为你跳动。"
"因为那是你给我的心，永远只为你一个人跳动。"
"阿夙，等我。"
"无论多久，我都一定会回来找你。"
"此生不负，来世再续。"
"——凤欲绝笔"
写完最后一个字，凤欲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放下笔，望着那封信，久久无言。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笺折好，压在枕下。
"阿夙……"他低声呢喃，"对不起。"
"对不起……"
第三件事，是编织一个谎言。
凤欲知道，他必须给夙欲一个离开的理由。
一个能让他安心等待的理由。
于是，他精心编织了一个"三月之约"。
这一日傍晚，凤欲与夙欲在院中对坐。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将整个太虚宫染成一片金红。
凤欲亲手为夙欲斟了一杯茶，动作温柔而自然。
"阿夙，"他开口道，"有一事，我与你说。"
夙欲抬起头，望着他。
"何事？"
凤欲放下茶壶，目光温柔地望着他。
"天帝派遣我下凡办一桩差事，需去人间走一趟。"
"去人间？"夙欲微微皱眉，"何时动身？"
"三日后。"凤欲说，"大约……三个月便能回来。"
"三个月？"夙欲重复道。
"嗯。"凤欲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正好，借此机会，我可以带阿夙去人间走一走。"
"听人说东海的日出极为壮美，我们还未曾一同去看过。"
"此番下凡办差，我便顺道去看一看，选一处绝佳之地。"
"待我回来，便带你去。"
夙欲望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
"就只是……看日出？"
"就只是看日出。"凤欲笑着点头，"阿夙以为还有什么？"
夙欲没有说话。
他静静望着凤欲，目光幽深。
凤欲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笑着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夙欲摇摇头，"只是……觉得你今日格外温柔。"
"是吗？"凤欲笑了，"阿夙不喜欢？"
"喜欢。"夙欲轻声说，"只是……"
"只是什么？"
夙欲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阿欲，"他忽然开口，"你何时回来？"
"三个月。"凤欲说，"三月之后，我定当归来。届时，我带你去看东海日出，去看南疆花海，去看这世间所有的美景。"
他说着，伸手握住夙欲的手。
"阿夙，你等我。"
"好。"夙欲点点头，"我等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
凤欲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阿夙……
对不起。
这三个月的等待，怕是要变成永远了。
可他不能告诉阿夙真相。
他只能用这个谎言，让他安心地等下去。
让他相信，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让他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哪怕那只是他无法兑现的承诺。
凤欲深吸一口气，将夙欲拥入怀中。
"阿夙，"他低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夙欲轻声问。
"谢谢你愿意等我。"凤欲说，"三个月……很快的。"
夙欲靠在他怀中，闭上眼睛。
"嗯。"他轻声应道，"很快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眼的瞬间，泪水悄然滑落。
那一夜，凤欲与夙欲相拥而眠。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依偎在一起。
凤欲紧紧搂着夙欲，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夙欲也紧紧回抱着凤欲，仿佛在感受他最后的气息。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地上。
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阿夙，"凤欲忽然开口，"若我回不来……"
"你一定会回来。"夙欲打断他。
"可若万一……"
"没有万一。"夙欲睁开眼，望着他，"你说了会回来，便一定会回来。"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凤欲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阿夙……
你可知，你越是这样信任我，我便越是愧疚？
你可知，我有多想告诉你真相？
可我不能。
我不能让你为我担心，为我伤心。
我只能用这个谎言，守护你最后的一点安宁。
凤欲低下头，在夙欲的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阿夙，"他低声说，"我爱你。"
"嗯。"夙欲轻声应道，"我知道。"
两人相拥着，渐渐沉入梦乡。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
三日后，凤欲离开了太虚宫。
临行前，他将那块寄居着残魂的玉佩，塞入夙欲的手中。
"阿夙，"他说，"这是我在人间为你寻得的护身玉佩。你带着它，便能保平安。"
夙欲接过玉佩，只觉得入手微凉，却隐隐透着一股暖意。
他抬起头，望着凤欲。
"阿欲，你……"
"怎么了？"凤欲笑着问。
夙欲摇摇头："没什么。"
他将玉佩收入怀中，紧紧贴着心口。
"我会一直带着它。"他说，"等你回来。"
凤欲笑了。
"嗯。"他说，"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离去。
白衣飘飘，很快消失在云雾之中。
夙欲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
阿欲……
你可知，这块玉佩里，藏着你的一缕残魂？
你可知，你以为的天衣无缝，其实我早已知晓？
你可知……
你若要去赴死，我便陪你。
夙欲紧紧攥住怀中的玉佩，泪流满面。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是望着凤欲离去的方向，默默许下一个誓言。
阿欲……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哪怕是地狱黄泉，我也绝不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