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三界命运系一念
这一夜，凤欲辗转难眠。
他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帷幔，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云渡的话。
"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扛的。"
"有些重担，也不必一个人背负。"
他苦笑一声。
云渡不明白。
有些重担，注定只能一个人扛。
有些牺牲，也只能一个人承受。
若他将真相告诉阿夙，告诉孩子们，告诉天界的所有人……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他宁愿用谎言，为他们编织一个美丽的梦。
让他们以为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让他们相信他终有一日会归来。
这样，哪怕他真的不在了，他们也能带着希望，好好活下去。
凤欲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翌日清晨，夙欲醒来时，发现凤欲已经不在身边。
他伸手摸了摸身侧的被褥，那里已经凉透了。
夙欲微微皱眉，起身披上外衣，走出寝殿。
院中，凤欲正独自站在池边，望着池中的游鱼发呆。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夙欲望着那道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丝酸涩。
他走上前，轻声唤道："阿欲。"
凤欲转过身，见到夙欲，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阿夙，你醒了？"
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揽住夙欲的肩膀。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夙欲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你昨夜睡得可好？"
"嗯。"凤欲点点头，"睡得很好。"
夙欲望着他，没有说话。
他分明记得，昨夜凤欲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可他不愿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凤欲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头望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夙欲摇摇头，"只是觉得你最近似乎总是心事重重。"
凤欲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阿夙多虑了。"
他伸手，轻轻抚过夙欲的脸颊。
"我只是在想，等忙完这阵子，便带你去人间走走。听说东海的日出极为壮美，我们还未曾一同去看过。"
夙欲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东海日出？"
"嗯。"凤欲点点头，"还有南疆的花海，北境的雪原，西方的昆仑……阿夙，我都想带你去看看。"
夙欲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我等你。"
凤欲笑了，笑容温柔而明亮。
"一言为定。"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笑容悄然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涩。
阿夙……
我怕是要失约了。
这一日，凤欲去了一趟星河盟。
他在盟中待了大半日，与几位交好的长老密谈许久。
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道他们出来时，神色都极为凝重。
有人想开口询问，却被凤欲摇头制止。
"诸位不必多问。"他说，"有些事，时机到了，自然会知晓。"
众长老面面相觑，终究没有再问。
他们只是望着凤欲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傍晚时分，凤欲独自来到观云台。
这里是天界的最高处，可俯瞰三界。
此刻，天边正是晚霞满天，层层叠叠的云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凤欲站在高台之上，望着那片绚烂的霞光，神色出神。
忽然，天空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外，沉闷而压抑，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凤欲抬起头，目光望向那片被墨色笼罩的星域。
那里的云霞，比别处要暗淡许多。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从那片星域中伸出来，搅动着天地的安宁。
凤欲的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那是邪祟之主的气息。
比三个月前更加浓烈了。
他闭上眼，神识探出，向那片星域蔓延而去。
片刻后，他猛然睁开眼，脸色微微发白。
封印的裂缝……又扩大了。
按这个速度，恐怕不到三个月，邪祟之主便会彻底挣脱封印。
届时，天界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
而阿夙和孩子们……
凤欲的拳头紧紧攥起。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提前行动。
入夜，凤欲回到寝殿。
夙欲已经睡下了，呼吸轻浅，似乎睡得很沉。
凤欲在床边坐下，静静望着他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夙欲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张脸温润如玉，眉眼间透着淡淡的安宁。
凤欲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
"阿夙……"他低声呢喃，"对不起。"
"我本想陪你更久一些。"
"本想带你去看东海日出，去看南疆花海，去看这世间所有的美景。"
"可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天界覆灭。"
"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夙和孩子们，陷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对不起。"
"原谅我的自私。"
他低下头，在夙欲的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吻极轻极柔，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眷恋。
"阿夙，无论发生什么，都请相信我。"
"相信我爱你。"
"相信我从未后悔。"
"相信我来生……还要与你相遇。"
他站起身，最后望了夙欲一眼。
然后，他转身离去。
白衣飘飘，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夙欲的眼角滑落一滴泪。
那一夜，凤欲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三个月太长了。
他必须提前行动。
在邪祟之主彻底挣脱封印之前，他要先一步施展凤凰涅槃。
哪怕代价更大，哪怕凶险更甚……
他都要赶在那之前，将它重新封印。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他能给阿夙和孩子们，最后的守护。
凤欲站在观云台上，望着那片被墨色笼罩的星域，神色坚定。
"邪祟之主……"他低声呢喃，"来吧。"
"我凤欲，恭候多时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势骤然攀升。
赤金色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仿佛两轮小小的太阳。
那是凤凰血脉觉醒的征兆。
也是他即将赴死的宣言。
夜风呼啸，吹动他白衣飘飘。
而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却也格外决绝。
与此同时，太虚宫中。
夙欲睁开眼睛，静静望着头顶的帷幔。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枕畔犹有泪痕。
方才凤欲的话，他都听到了。
虽然凤欲以为他睡着了，可夙欲其实一直醒着。
他知道凤欲有事瞒着他。
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天大的事。
"以身试法……"夙欲低声呢喃，"凤凰涅槃……"
他曾在古籍中看到过关于这门秘法的记载。
那是上古凤凰一族的禁术，以神魂为引，燃尽自身，净化一切邪祟。
代价是施术者的神魂……彻底消散。
永世不得轮回。
夙欲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他早该想到的。
这些日子以来，凤欲的种种异常，分明就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以为他不知道。
他以为他能骗过他。
可他不知道，他每一次的强颜欢笑，每一次的无故发呆，每一夜的辗转难眠……
都落在他眼里，疼在他心里。
夙欲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阿欲……
你为何不告诉我？
你为何要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你可知，没有你的天界，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他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
"阿欲……"他低声呢喃，"你若要去赴死……"
"我便陪你。"
"哪怕生死相随，我也绝不独活。"